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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探宙:句末的情态性重置和重申性再现

作者:刘探宙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8-05-02

  请看以下两组例句:

  上面的句子在口语中很常见,都是在句末重复出现句首的成分。有人说这是倒装或“易位句”的一种,这么说是为了“追补或追加”信息;也有人说“表达情绪情感”才是说话人在句末重复的根本原因。然而,上面两组句子,(1)组我们觉察不出说话人要追补的信息是什么;(2)组我们觉察不出说话人有什么情绪。其实,虽然两组句子都用句末重复为形式手段,但它们却是“同形异构”现象,有本质的不同:第(1)组本质是说话人以句尾重复的方式表达情绪和态度,说话人单方面拒绝听话人进行回应,因此我们称为“情态性重置句”;第(2)组本质是说话人为了能让听话人顺利地回应他,将焦点以外的信息再重复加强一下,提示对方别忽略这个非焦点信息,因此我们称为“重申性再现句”。下面我们将列举各种证据来证明它们在意义、功能和用法上系统性的不同。

  一、语音差异

  1.停顿和口气——最重要的形式差异

  2.句末成分的音长、语调

  二、用法差异

  1.整体差异:句类、语气和语势

  2.组成部分差异:句末语气词

  3.组成部分差异:重复出现的成分

  “重申性再现句”可和易位句合力:

  (3)上哪儿啊您这是?=上哪儿啊?+您上哪儿呀这是

  ▲ 判断一个句末有重复成分的句子是哪一类,首先要看停顿,但不是看停顿本身,而是看停顿有没有导致情绪的改变。如果不能停顿,那么句子就是“情态性重置句”;如果可以停顿,且不改变说话人的情态,那么这样的句子就是“重申性再现句”;如果可以停顿,但停顿后情态语气改变,那么停顿前后两个句子分属这两种句式,比较以下两句:

  (4)a. 你说这可能吗你说

       b. 你说这可能吗,你说

  三、从“零句说”看两种句式的性质差异

  1.是右偏置句(right dislocation)吗?

  有人将两种句子都看成是右偏置句——一个有指的成分出现在小句的右边界外,而小句的论元结构内有一个代词性成分与它形成共指关系。(例见下表)

  ▲ 汉语的“情态性重置句”和“重申性再现句”与西方语言的右偏置句有本质上的不同。

  2.封闭的一个句子和开放的流水句

  汉语口语有主谓完整的句子,还有不完整的句子。专门观察口语的《中国话的文法》(Chao,1968)把停顿和句调作为判定句子最主要的形式标准:“句子是两头被停顿限定的一节话语。”而汉语主谓关系松散,当主谓之间有停顿的时候,主谓各自都可以成为“两头被停顿限定的一节话语”,因此都可以被认定为句子——“零句”,与主谓完备的“整句”相对应。

  “情态性重置句”和“重申性再现句”都是在线组合的句子。根据“零句观”:

  沈家煊(2012)认为,所谓流水句其实就是一系列的“引发语−应答语”,一个应答零句同时起引发下一个零句的作用。这启发我们观察到“情态性重置句”和“重申性再现句”的重要性质差别:

  四、结论

  “情态性重置句”是说话人凸显自己的情绪和态度、拒绝听话人回应的一个封闭句子,因此整个一句话说下来必须连贯不停、语调强势,这使得重复的音节倾向于“短”,为了像一个句子甚至还可以再加语气词使情态更得以强调;而“重申性再现句”是说话人希望得到听话人回应的流水句,句末的重复是怕听话人忽略焦点外信息的再提示,因此语调轻缓,重复的音节倾向于“长”而类型丰富,或“断”或“连”都服从于听说双方现场“引发-应答”表达的需求。

本文原载《世界汉语教学》2018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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