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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话儿童早期语言中的情态量级》摘要

作者:张云秋、李若凡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7-07-28

  1.情态量级习得研究的意义 

  作为具有跨语言共性的语义范畴,情态的研究吸引了很多的研究者,因为观察自然语言中命题为真的可能性差异表述可以窥知认知活动及认知规律打在语言中的烙印,解释语言现象的一部分成因。对情态研究的关注也延伸到儿童语言习得。儿童何时具备了表述情态量级的能力?这种能力的获得是不是一蹴而就的?有什么因素与情态量级的习得密切相关?能够完整表述情态的量级又意味着什么?对这些问题的观察和解释能从一个侧面揭示儿童语言发展与认识世界及推理能力的发展,有助于深化汉语情态研究。

  以往儿童情态量级习得的专门研究虽然具有跨语言视野,习得规律也具有一致性,但仍有一些问题需要进一步思考,比如被试儿童年龄都为三岁以上,并且年龄跨度为一年,可能漏掉情态量级习得中的一些细节;已有研究一般采用测试词语限于谓词性情态词,而忽略了对非谓词性情态词(如情态副词、汉语用句末语气词)习得的考察,这会不会掩盖情态量级习得的真实面貌?另外,儿童习得数据的观察应注意语境适用,孤立地看待儿童的理解或产出数据有可能导致习得与否判断的不准确。基于上述问题,我们对三名普通话儿童LXY(01;07—04;06)、SYY(01;08-04;06)和JBS(01;07-04;06)约400个小时的自发产出语料中早期情态量级表述的发生发展情况进行系统的历时考察,希望与已有研究形成互补,探讨儿童情态量级的发展特征及相关问题。

  2.普通话儿童情态量级的习得  

  情态作为人类语言普遍共有的范畴,其表达手段也有共性,情态动词是各种语言普遍使用的情态表达手段,因此情态动词表达情态量级是最完整的。情态副词也是很多语言使用的情态表达手段,这一点为学术界所公认,尽管儿童没有习得全部情态副词,但已经习得的情态副词(见下表1)是有意义的。另外,现代汉语是有句末语气词的语言,句末语气词有时可以表达推测性疑问或肯定,因此可以把有情态意义的句末语气词称为情态助词。[1] 根据上述分析和儿童产出情态词的实际情况,我们主要考察儿童对下表中各情态量级词的习得。  

  表1  情态量级表现手段 

  三名儿童上述各情态量级词的习得数据量化如下:

  表2  三名儿童情态量级习得基本数据(习得时间和数量) 

  

  图1  三名儿童各情态量级不同年龄段的总体发展趋势 

  

  3.情态量级的习得特征及初步解释 

  情态量级具有主观性,本质上是一种主观性的量化。可能性程度的主观估测至少可量化为有可能、较大可能和确信三个等级,等级之间的界限不一定非常清晰,可能存在中间状态。对于界限不清晰的自然语言情态值,应该有一些调节方式对其进行补充和细化。因此关于情态量级我们特别关注两个问题:一是情态量级的习得特征,因为这个特征可以在某种意义上揭示儿童对世界及其存在方式的认知水平;二是情态值调节和情态补充方式的习得,从中可以看出儿童主观性量化的发展及对人际功能的理解水平。三名儿童情态量级的习得呈现以下特征:1)除情态副词外,从可能到确信,各类情态词都有相应的产出;2)情态副词基本都是必然性量级,儿童习得这类词的时间较为集中,与其他必然性语义量级词语的习得时间大体一致;3)情态量级整体上是按照从可能性到必然性的顺序发展的,各类情态词的必然性量级基本上最后习得,时间大约在03;00岁左右及03;00岁之后;4)表可能的“能”的产出时间有两名儿童较晚,这也是图1三名儿童“可能性”习得年龄整体偏高的原因。

  我们推测儿童习得情态量级从可能性到必然性的顺序特征取决于不同情态量级的语义特征、儿童的认知水平和其他干扰因素。必然性推断意味着基于已经为真的现实世界外要设想每一种与现实世界有关的可能世界,并且在这些可能世界中没有反例;而可能性推测不需要设想所有的可能世界,命题只要在一个可能世界里(包括已经为真的现实世界里)为真就可以成立;盖然性尽管可能性较大,但仍不是确信,其语义解释可参照可能性。从语义形成和理解的难易度来看,必然性显然复杂于可能性,所以儿童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习得情态量级就会按从可能到必然的顺序。就03;00岁之前儿童的认知水平来看,他们还不能很好地进行必然性推断,因为他们还没有设想所有可能情况的能力,同时没有足够的进行因果推理的经验、作为论据的丰富知识以及能够通过事物现象看到事物本质规律的能力。

  但是情态及其量级的语义解释并非封闭的系统,会有一些干扰性因素对习得顺序产生影响。如表可能的“能”有两名儿童习得时间较晚,这大概与句法共现条件(反问句)、认识情态词在认知解读上的复杂度以及语气的习得都有关系。

  4.情态量级的补充和细化 

  情态值是可以调节的,调节的目的是细化情态值,包括强化和弱化。主观性也有高低之别,我们把这种情态值不变主观性强弱有变的情况称为补充。而情态副词是调节和补充情态值及主观性高低的重要手段。除此之外,情态动词的连用也可以调节情态值。

  早期儿童习得的情态副词数量不多,并且基本上在03;00岁之后习得,包括独立使用和与情态动词连用。03;00岁之后,儿童能够对情态值进行调节,使确信度得到强化,并能够对情态量级进行补充,即从人际功能方面对主观性高低进行调节。这一能力的发展说明他们在03;00岁后就开始显现一定的语用能力并对人际功能有所理解。

  情态词的共现连用也是情态量级补充机制的一部分,三名被试儿童03;00岁之后有所使用,虽然数量不多,但仍然有意义,从中可以看出儿童对情态量级的更细致的表达。

  总之,儿童的情态量级在04;06岁前已经完全习得,除个别情态词习得受到句法共现条件制约外,习得顺序为可能性>必然性,这个顺序符合各量级概念的语义解释,符合可能、盖然、必然的语义形成和理解难易度。从情态副词的习得时间及情态词连用的习得时间上看,儿童03;00岁之后主观性逐渐发展成熟并能对主观性进行量化,开始显现一定的语用能力并对人际功能有所理解。此时的儿童已经初步具备了对可能世界的常识性认知并有一定的推理能力。情态量级习得研究不仅可以揭示儿童对可能世界认知与推理能力的发展,也可以对情态本体研究给予较大的补充甚至修正。

  附注

  [1] 情态助词中的“吧”可以表达“盖然性”推测、“吗”可以表达“可能性”推测、“嘛”和用在反问句中的“吗”可以加强“必然性”推断。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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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  贝、董燕萍 2014《现代汉语情态动词早期习得的个案研究》,《外国语》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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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刊于《中国语文》2017年第1期 

  作者简介

  张云秋,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儿童语言习得和认知语言学研究。在儿童语言习得研究方面有丰富的成果,如对普通话基础元音发展特征的双声管模型及量化理论解释、对儿童声母习得必然性偏误和偶然性偏误的发现及相关解释、对早期儿童从外在时间结构向内在时间结构习得特征的发现及相关解释、对儿童主观化表达发展特征的考察及相关解释、对儿童句法发展特征的双因素互动解释,都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较高的学术价值。 


  李若凡,首都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儿童语言习得,负责首都师范大学言语习得实验室儿童语料库建设和语言测评实验工作。论文《普通话儿童论元结构的最初习得》获得北京市语言学会2014年学术前沿论坛暨第11届学术年会“青年语言学奖”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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