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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字结构、模态与违实推理》摘要

作者:林若望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7-09-22

    道义模态命题“应该ɸ的”句式是个多义句式,可表达与过去事实相反的语义,如 “你(昨天)应该通知他的”,或是与现在事实相反,如 “你(现在)应该(待)在房间里的”,以及与未来可能性相反,如 “你应该明天来的,怎么今天就来了呢?”。除了违实义,“应该ɸ的”句式也可表达未来非违实义,如 “你应该救他的,没有他,我们什么也找不到”。“应该ɸ的”句式的语义多样性引发了许多有趣的问题。第一,这个句式的违实义是如何产生的?第二,这个句式为何会同时允许违实与非违实义?第三,和条件违实句不同的是“应该ɸ的”句式的违实义似乎不可被取消,那究竟是甚么原因导致此句式违实义的不可取消性呢?上面这些观察和问题,Chen(2015)在她的硕士论文里已经论及,本论文的主要目的就是在陈文的基础上,进一步来分析问题的核心,并提供一个不同的可能分析来回答上面的问题。 

    本文认为此句式的关键是句末“的”的语法意义,我们主张句末“的”的语法意义不仅具备焦点强调或肯定语气的功能,同时也传达了特定的时间意义,这个时间意义不是过去时,也不是现在时,而是一个包含了说话时点的非未来时段,如(1)所示。

    同时“的”的语义要求“的”所确认肯定的那个事件或状态P必须在“的”所指称的非未来时段里面为真,如(2)所示。

    (2)为真当且仅当有一时段t,t不在说话时间以后,而且P所指称的事件或状态在时段t,世界w里为真,记为 AT(t,w,P)。

    所谓为真,还要看命题P是表达事件还是状态。如果P是动态事件,P成立的时间就落于那个非未来的时段里面,因而是过去时。如果P是状态,那么P的成立时间和那个非未来时段重迭,这就产生了过去时与现在时两种可能性。

    因为“的”指称一个非未来的时段,要求被其修饰的静态模态命题要在那个非未来时段里成立,因此静态模态命题“应该f的”句可以表达过去时或现在时的道义模态,图示如下:

    这就预测了“应该ɸ的”句会有两种不同的语义。以“你功课这么好,应该去读博士班的”为例,既可表示根据说话时间当下的模态言谈背景,说话者确信听话者未来去读博士班才是最理想的世界,表达非违实义,此时是现在时模态,模态时间与说话时间重迭,因为读博士班是个动态事件,所以事件时间在模态时间之后,此时不加“的”,句子也可接受,加上“的”则是更加确认读博士班才是符合说话当下的最理想世界。但此句也可以表示违实义,确认去读博士班和真实世界相反,此时是过去时模态,模态时间在说话时间之前,事件时间也是在过去。本文主张违实义的产生可透过梯级含蕴推论以及“的”的肯定确认语气来获得。

    Van linden & Verstraete (2008)认为模态有一种和量化无关但和事件确定性有关的梯级含蕴存在于模态结构和其相对应的非模态结构之间,比如,英语的模态结构“would (have) q”要比单独说 q的确定性弱,“ would (have) q”又比“if p, would (have) q”强,因此形成下面的梯级含蕴和推论:

  (4)a. if p, would (have) q < would (have) q < q 

    b. would (have) q→¬q  

    根据此一梯级含蕴和推论,违实义的产生是因为模态命题的事件真实性强度弱于直接断言一个过去或是现在的事件,Grice的语用原则因而推论出事件不为真。此种方式,不仅可运用在与过去事实相反的语义,也可运用在与现在事实相反或与未来可性相反的语义上。

    除了时间意外,“的”还具有广义的确认功能,会确认其辖域底下的断言及含蕴为真,因此“应该ɸ的”句的违实义无法被取消。

    (5)“的”的广义确认

    “的”确认其辖域底下的命题以及由那个命题所引发的含蕴为真。

    本文对“应该f的”句的违实义可用“你应该去参加考试的”这个句子来说明整个语义分析:

    a. 真假值条件

    命题“你应该去参加考试的”为真当且仅当有一个过去时间点t’,t’在说话时间点t之前,所有在世界w,时间t’ 的最佳可及世界w’,你去参加考试在w’为真。

    b. 梯级含蕴

    过去时的“你应该参加比赛” 比过去时的“你参加了比赛”真值讯息为弱,因此推论真实世界你没有参加考试。

    c. “的”确认肯定其辖域下的断言和含蕴,因此确认下面两项。

  (i) 确认有一个在说话时间之前的时间点t’,在那个时间点的所有可及最佳世界w’,“你参加考试”在w’里为真。

    (ii) 确认梯级含蕴你没有参加考试为真,因此确认在真实世界你没有去参加考试。 

   原文刊于《中国语文》2016年第2期 

  作者简介 

  林若望,现为台湾中研院语言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兼副所长,主要研究领域是汉语形式语义学以及句法语义界面。1996年毕业于美国麻省大学阿默斯特分校语言学系,获博士学位,师从Barbara Partee和Angelika Kratzer。曾在台湾中正大学和交通大学担任副教授、教授、主任、所长等职务。已在Phonology, Linguistics, Lingua, Linguistics and Philosophy, Natural Language Semantics, Journal of Semantics, Linguistic Inquiry, Journal of East Asian Linguistics,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等刊物上发表多篇论文。代表作有 Time in a Language without Tense: The case of Chinese (Journal of Semantics 2006),On the Semantics of Comparative Correlatives (Journal of Semantics 2006), Chinese Comparatives and Their Implicational Parameters (Natural Language Semantics 2009), Distributivity in Chinese and Its Implications (Natural Language Semantics 1998)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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