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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王健:《从现代汉语方言看古泥娘母的分立问题》摘要

作者:陈瑶、王健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7-10-19

  《切韵》时代是否有娘母,泥、娘母是否有别,这一直是音韵学界存有争议的问题,归纳起来大致有两种观点:

  (1)泥娘不分 

  很多音韵学家认为从《切韵》反切系联的结果来看,泥、娘两母本来就不分,现代方言里也找不到区分泥、娘的证据。持这种观点的主要有高本汉(1940)、李荣(1952)等学者。

  (2)泥娘分立 

  持这种观点的主要有罗常培(1931/2004)、邵荣芬(1982)、尉迟治平(1982)、施向东(1983)等学者。

  音韵学家们对历代相关文献已经进行了详尽的排比和研究,我们则尝试从现代汉语方言泥、娘母的音韵表现入手去探寻泥、娘二母发展的线索。

  据调查所得的材料和目前可见的书面材料,泥、娘母在徽语、湘语、客家话、晋语的一些方言点中存在最小对立,这种对立以泥、娘母在细音前的表现更为常见。

  1.泥、娘母在三四等韵前的对立 

  按照泥、娘母在细音韵前对立模式的不同我们将对立分成两种类型:

  1.1 l(n)— ȵ 

  现代汉语方言中,虽然泥、娘母今读l(n)和ȵ交替现象很常见,但部分方言例如汨罗、临猗、绍兴方言中这种声母的交替实则是洪细韵母影响的结果,即ȵ是l(n)在齐撮韵母前的条件变体,泥、娘母不存在最小对立。我们所说的泥娘母在细音韵前的“l(n)— ȵ”对立类型仅在语音形式上与以上所举的方言相同,但性质上两者并不相类。 据我们考察,泥、娘二母“l(n)— ȵ”对立类型见于徽语休黟片的江湾话和泰兴客家话中。

  1)徽语江湾话

  江湾话中泥母在鼻化韵前与来母字同读为n,在其他韵前与来母字大多同读为l,l与n呈互补分布状态。娘母字在江湾话中有分化,洪音前的娘母字读同泥母;细音前的娘母字有两种走向:“尼、纽、扭、聂、镊、娘、酿、嬢、碾”读为ȵ,“你文读、女、黏、浓”读为l(n)。江湾话中ȵ声母来自古娘、疑、日母字,没有一个古泥、来母字混入其中。以上“尼、扭、纽、碾、娘、酿、聂、镊”九个娘母字与部分疑、日母字同读,从而与泥、来母保持对立。 

  另外,我们从清代徽州婺源地区的一些方言韵书中也观察到娘母在细音前有不同于泥母的音韵表现。而且不同韵书中异于泥、来母音韵表现的娘母字也比较一致,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娘母与泥母确实留有分立的痕迹。 

  2)客家泰兴话 

  泰兴客家话中古泥、来母一般相混为l,部分娘母字读为ȵ,有别于泥、来母。泰兴话中的泥、娘母表现并不是泾渭分明的,也有少数泥母字在细音前读成了ȵ,但大多数还是读为l,而细音前的娘母字据我们看到的资料无一例外读为ȵ。可见,泰兴客家话中泥娘母留有对立的痕迹。 

  1.2 l(n)— ø

  从目前可见的材料来看,这种对立类型主要见于徽语、湘语等部分方言点中。这种类型与第一种类型存在一个共性,即古泥、来母相混,但部分娘母字并不混与其中。

  1)徽语祁门话 

  徽语祁门城区话中泥、来母合流,在非鼻尾韵和非鼻化韵前混读为l,在鼻尾韵和鼻化韵前混读为n,而部分娘母字不跟泥母字同变,从而形成“泥来≠娘”的对立模式。这个对立表现为几个口语常用的娘母字例如“纽、娘、孃、浓、呢~子大衣”读零声母,而泥母字今读中无一例是零声母。可见,祁门城区话中娘母有着和泥母不一样的音韵表现。 

  2)湘语新化话 

  湘语泥、娘母“l(n)— ø”对立类型主要见于老湘语娄邵片的新化方言,据罗昕如(1998),新化方言中泥、来母大多混读为l,略带鼻化色彩,而娘母三等字的白读音无一例外读成零声母(文读层中仅有“浓”一字读为l),但是零声母字的行列中绝少见到泥母字的白读音(文读层中读为零声母的仅有“捏ie24” 和“泥in13”)。可见,新化方言中泥、娘母也有着不同的音韵表现。 

  以上我们从徽语、湘语、客家话部分方言点中娘母三等字与泥母字有着不同的音韵表现得出:现代汉语方言中娘母与泥母在细音前留有对立的痕迹。 

  2.晋语并州片泥、娘二母按等分读

  据白静茹(2009),晋语吕梁片泥母三等字表现独特,“独特的三等泥母有可能就是中古娘母存在过的证据。”。据王琼(2012),晋语并州片平遥、孝义、文水、介休等方言点的30个一等字中,除去“暖”其余字几乎都读成n,四等13个字中除去“鲇、拈、泥”外几乎都读成ȵ或n;二等有读nz的,也有读n的,相比较nz占主流,并且在有文白读对应的例字中,nz是白读音,n是文读音;三等字中有文白读对应的,一般白读ɳ或nz,文读n。一四等读音的差别可视作洪细韵母的交替导致声母n和ȵ的互补分布格局,而二三等字独特的读音和一四等字形成最小对立。可见,晋语并州片部分方言点存在泥、娘二母按等分读的现象。而且,娘母二等和三等的分别恰好与知组二三等是否有别相应相称。晋语并州片泥、娘二母表现出一四等对二三等的对立格局与端、知组的分布保持一致,这种对称性是泥、娘有别的反映和娘母存在的证据。 

  现代汉语方言中韵母的洪细往往成为声母分化的条件,泥、娘母在洪音韵前的分立现象除了晋语并州片很少见于其他方言,泥、娘二母在细音韵前分立的现象则见于徽语、湘语、客家话等一些方言点中。这些方言点中泥、娘母不同程度存有相异的音韵表现,这一定程度上的相异性至少能说明历史上泥、娘母差别在现代汉语方言中有相应的表现,或者至少能说明泥、娘母的发展路线不尽相同。 

  邵荣芬(1982)说“泥娘的区别在中古是存在的。虽然在现代方言里我们一时还找不到证据,那可能是由于我们在这方面知识的局限性造成的。随着方言调查工作的进一步深入,很可能会有新的发现”。由上文呈现的方言材料可知,泥娘母在徽语、湘语、客家话、晋语的部分方言中确实存在对立。语言的共时变异体现语言的历时变化。泥、娘母在现代汉语方言中的共时语音系统中的几种对立类型正是泥、娘母不同发展阶段的反映。 

  泥母在一等韵前一般保持不变(部分方言出现n>l的变化,从而与来母相混);在四等韵前可能因介音影响腭化为ȵ。娘母在二三等韵前一般会发生分化(也有少数方言二三等韵前不分化):在二等韵前出现了发音部位前移的变化,从而与泥母发生不同程度的合并,这是娘母音变的主要模式;在三等韵前或者丢失介音读为开口呼,或者在介音影响下腭化为ȵ继而可能丢失声母。泥、娘二母在循着各自的音变轨迹发展时会因某个阶段音变后的语音形式相类而出现不同程度的合流,因此大部分方言里都很难找到泥、娘母最小对立的现象,然而徽语休黟片、祁德片和湘语娄邵片、晋语并州片等部分方言点中泥、娘母还留有分立的痕迹。  

  原文刊于《中国语文》2016年第6期 

  作者简介: 

  陈瑶,安徽黄山祁门人。2009年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获博士学位。现为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汉语方言学会会员,福建省辞书学会常务理事。主要研究方向为汉语方言学。近年在《中国语文》《方言》《语言研究》等刊物上发表了一些研究徽语的文章。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国家语委项目等5项。

  王健,祖籍江苏南通,毕业于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先后获得文学学士学位和硕士学位,200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获得博士学位。2005年到2013年先后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复旦大学中文系、法国高等社会科学院东亚语言研究所做博士后研究。现为常熟理工学院人文学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汉语语法学、汉语方言学和语言类型学。在《中国语文》《方言》《语言科学》《语言教学与研究》《汉语学报》等刊物发表论文十余篇。专著《苏皖区域方言语法比较研究》在商务印书馆出版。获得包括王力语言学二等奖、吕叔湘语言学二等奖在内的多项省部级科研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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