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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平:吴语名词性短语的指称特点:以富阳话为例

作者:李旭平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8-07-04

  1.

引言

  与普通话和粤语相比,吴语的名词性短语在指称语义上呈现出不同的情况。这三种语言中的光杆名词和量名短语,针对类指(kind)、定指(definite)和不定指(indefinite)这三个语义参项,呈现出不同的互补分布类型(粤语参见Cheng and Sybesma 1999;普通话参见刘丹青2002)。

  表1: 普通话、粤语、吴语中光杆名词和量名短语的语义内涵

  

  本文在名词短语跨方言语义差异的背景下,详细考察北部吴语富阳话中光杆名词(NP),量名短语(ClP),数量短语(NumP)和指示词短语(DemP)这四类名词性短语的指称性质。

  2.

光杆名词的指称:类指和通指

  普通话的光杆名词有类指、定指和不定指的三分歧义。吴语富阳话中的光杆名词只有类指(kind)或通指(generic)这种非个体指的解读(1),而要表示定指和不定指这两种个体指解读,我们只能使用“量名”短语,如(2-3)所示。

  (1)  a. 吃香烟抽烟吃勒三十年!     [类指]

        b. 炒葛还是蒸葛健康。     [通指]

  (2) a. 我昨晚头吃勒*(碗/丢)面。   [不定指]

        b. 旧年子,阿拉我们造勒*(间)房子

  (3) a. *(部)脚踏车破掉嘚。     [定指]

        b.你,*(碗)面,吃吃光!

  光杆名词的类指解读一般体现在主语上,但是在吴语的“融合宾语”(incorporated object)也应该解读为类指,如(1a)的“吃香烟”理解为抽烟这个动作,不指涉任何具体的烟。例(1b)不是类指句(kind generics),而是特征句(characterizing generics),其主语“菜”只有通指解读,而无类指解读。

  吴语的光杆名词的基本语义类型应该为<k>,它不能通过DKP机制(derived kind predication)直接转化为个体指解读 <e, t>。 该语义转化必须借助于量词来实现,其语义类型为<k, <e, t>>。

  3.

量名短语的指称:个体指

  虽然富阳话的光杆“量名”短语可以表示定指或不定指,但是一旦“量名”短语有了修饰语,它们只能解读为有定。

  (4) a. [[门口种葛]株杨梅树]一卯一次还未生过。  [有定]

       b. [[你写拨我葛]封信]我看勒三卯三次

  非光杆“量名”短语的有定性可以从它被允准的句法位置得到验证。比如,当宾语是“关系从句+量名”时,它不能出现在SVO的语序中,只能通过前置(object preposing)等手段,出现在SOV或者OSV这两种语序中。这符合富阳话中“有定性名词性短语在动前,无定性名词性短语在动后”这一基本规律(Li and Bisang 2012)。我们认为,之所以修饰语抑制了量名短语的无定解读,是因为汉语中关系从句的中心语一般只能为有定,不能是无定。普通话有“关系从句+指量名”或‘关系从句+光杆名词有定”这两类基本修饰短语。相应的在吴语“关系从句+量名”这一结构中,我们必须迫使量词移位到限定词的位置(Cl-to-D raising)或者插入指示词来满足这一有定性要求。

  4.

数量短语和指示词短语的指称特点

  吴语富阳话中的数量短语是强无定性短语,而指示词短语则是强有定性短语,它们指称性的差异决定了它们能否被修饰语修饰。我们只有“修饰语+指示词短语”的语序(5),而没有“修饰语+数量短语”的语序(6)。这再次证明了汉语中关系从句需要有定性名词短语作中心语这一语义限制。

  (5) a. [[你昨日子借来葛]唔搭本书]呢?

       b. [[伊上半年去葛]唔搭个地方]叫何儿什么名字?

  (6)  a. ???桌床浪桌子上四本书是我葛

        b. ???竹葛五个衣架破掉嘚了2

  富阳话关系从句修饰指示词短语的另一个特点是,它只有“关外式”关系从句,即“关系从句+指量+名词”,没有“关内式”关系从句,即“*指量+关系从句+名词”(唐正大 2005)。这正是由于吴语光杆名词无定指解读和关系从句要求定指中心语这两个条件的相互矛盾的结果。

  5.

总结

  第一,吴语中“非个体指”和“个体指”实现在两个不同的句法层面,前者实现在NP层面,后者实现为NP之上的功能层,比如ClP,NumP和DP等。

  第二,汉语关系从句的中心语必须为定指,因此吴语可以有“关系从句+(指)量名”,但是没有“关系从句+名词”或者“关系从句+数量名”之类的表达。

  第三,富阳话的量名短语不是与生俱来就是有定的,其定指性需要在语境中得以确定(比如,通过关系从句显现实现),并且从句法上需要“提升(raising)”这一句法操作才能实现。

  原文刊于《中国语文》2018年第1期 

  参考文献: 

  刘丹青  2002  汉语类指成分的语义属性和句法属性. 《中国语文》2002(5)。 

  Cheng, Lisa and Sybesma, Rint. 1999. Bare and not-so-bare nouns and the structure of NP. Linguistic Inquiry 30:509-524.   

  Li, Xuping and Walter, Bisang. 2012. Classifiers in Sinitic languages: from individuation to  definiteness-marking. . 122(4): 335-355. Lingua

  唐正大 2005《汉语关系从句的类型学研究》,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学位论文。 

  作者简介: 

  李旭平,浙江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博士生导师。目前的主要研究方向为形式语义学和形式框架下的汉语方言句法对比研究。自2013年以来,在Mouton de Gruyter出版社出版英文专著2部:Numeral classifiers in Chinese (2013)A Grammar of Gan Chinese (2018),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中文专著1部:《吴语富阳方言研究》(2018 合著)。在《中国语文》《外语教学与研究》、LinguaStudia Linguistica等国内外权威期刊发表论文10余篇。现主持在研项目包括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汉语方言定指量词的语义语用互动研究”和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汉语数词的句法语义界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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