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网首页|客户端|官方微博|报刊投稿|邮箱 中国社会科学网

您现在的位置:今日语言学 → 科研工作 → 期刊与集刊 → 中国语文

冯赫:指示词“如馨”与“尔馨”的形成

作者:冯赫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8-12-04

  空间语素“所/许”在历时演变过程中变化、衍生出一系列语言成分,南北朝时期形成的性状指示词“如馨”“尔馨”与唐代以后出现的“(太)A生”性状表达式等,都是“所/许”及其结构式历时变化的产物。对于“如馨”“尔馨”的来源,以往有不少讨论,但是迄今尚未得出比较合理的解释,这可能与没有认识到“如馨”“尔馨”等是空间语素“所/许”及其结构式历时演变的产物有关。本文对“如馨”“尔馨”的源形式与形成加以分析讨论,并试图揭示从源形式到目标形式的变化过程中形式变异背后的语义或功能演变动因。

  “如馨”见于南北朝时期,表示“如此”或“这般/这样”,可以分析为名词修饰或限定成分,是一个性状指示词。学界一般认为“尔馨”与“如馨”是一个词的不同形式,根据是“尔馨”与“如馨”意义和语音近似,但仅凭这种近似并不能有效地说明变化关系的存在。“如馨”与“如N馨”结构式的“如”本来都是像似义动词,“尔馨”的“尔”原本是个指示词,因此它们之间构不成“一声之转”或互相变化的关系。语料的调查分析显示,“如馨”的源形式是“如N馨”结构式,“如馨”的形成是“如N馨”结构式的变化,而“如N馨”又是由“如N许”结构式演变而来。

  魏晋时期出现的“如N许”是“X许”空间表达式基础上形成的一种用比拟来表达样态的结构式。由“X许”空间表达式到“如X许”性状表达式,是由空间域到形状/样态域的映射。“如N许”表示“如N般/样”,“许”是“如N许”性状表达式的附着性成分。“如N馨”比拟式表示“如N般/样”,与“如N许”的结构形式平行,“如N馨”的来源结构就是“如N许”式。“如N许”变为“如N馨”并不仅仅是“许→馨”的音变关系,在语音变化的背后是结构式意义或功能的变化,词形变异是此类变化的形式表征。与“如N许”关联的比拟参项大多属于与空间直接相关的样态或形状特征(大小),但是“如N馨”比拟的都是人或物的性状,开始或已经与空间特征疏离(如“冷如鬼手馨”表达的是“冷”的状态;“翣如生母狗馨”表达的是人物的神情状态)。这就表明,虽然“如N许”与“如N馨”都可以归为性状表达式,但是“如N许”与“如N馨”表达的具体性状不同,由“如N许”到“如N馨”体现出这一类表达式由与空间关联的样态表达扩展为人物性状的表达。实际上,在“如N馨”性状表达式出现的时代、甚至同一文献内,“如N许”就已经呈现出脱离空间概念的变化迹象。“(如)N许”性状表达式由表示与空间特征直接相关联的事物样态(形状),变化为表示人物的神情状态或性质,是性状范畴内次范畴之间的过渡或转移,符合由已知到未知、由具体到抽象的普遍认知模式。这同时也能够说明,结构式意义、功能的变化促动了“如N许”到“如N馨”以及结构式后附成分“许”到“馨”的变化。

  性状指示词“如馨”由“如N馨”性状表达式变化而来,“如N馨”在特定的语境之内隐去N就形成了“如馨”,“如N馨”形成“如馨”与“如N许”形成“如许”属于平行变化。较早期“如馨”的句法功能可分析为修饰名词(如“如馨地”“如馨儿”),而被修饰的名词体现的性状也就是“如N馨”内N提取的内容(性状信息),因此在“如馨”修饰名词的结构式里,N成分可以隐去。 

  同样出现于南北朝的指示词“尔馨”也指示性状。分析显示,“如馨”与“尔馨/形”不存在演变关系。在中古时期与“如馨”有关的结构式“如N馨”与“如N许”,但是没有、或者说也不可能出现类似的“尔N馨”与“尔N许”,原因就在于“如N许/馨”属于性状比拟式,“如N馨”以及由此形成的“如馨”的“如”原本是像似义动词,“尔馨”的“尔”则是性状指示词,“尔”不可能出现在比拟式的喻体前。因此可以认为,“如馨”“尔馨”是意义与功能类似、来源和构成方式不同的两个词。 

  除了从词的表面形式看“尔馨”似乎是由指示词“尔”与“馨”加合构成之外,又由于“许”在“N许”等结构式内可能产生变体(“馨”),那么“尔馨”的源形式也就很容易被认为是“尔许”、由“尔许”变化为“尔馨/形”。虽然如此分析可以得到结构形式的支持,但是“尔许”与早期形式“尔所”是来源于“X所/许”数量结构式的数量指示词,“尔馨”则是纯粹的性状指示词,两者的意义或功能差异明显。当然可以设想这是由指示数量的“尔所”“尔许”变化成了指示性状的“尔馨”等,但至少在中古汉语以前,“尔所”“尔许”仍保持着数量指示词的性质。因此,“尔许”与“尔馨”属于不同的语义范畴,性状指示词“尔馨”的来源不是指示数量的“尔许”。

  “尔馨”也由“如N馨”性状表达式演变而来。首先,“如N馨”与“尔馨”意义与功能近似,“尔馨”的“尔”可以确定为指示性状的“尔”。由“如N馨”变化为“尔馨”,是以“如N馨”性状表达式为源结构、由指示词“尔”进入“如N馨”内“如N”的位置而形成的:“如N”是以比拟来表达性状,“尔”则是指示性状,由“如N馨”变化为“尔馨”、即由结构式的性状表达变化为了性状指示,这是基于源结构式、由表达范畴的变化引发的演变。“尔馨”指示性状的语义特点与“如N馨”表示实体的性状特征契合,这一语义特点体现了源形式“如N馨”性状表达式的语义存留因素,而不是来自“尔”本身。 

  总之,指示词“尔馨”与“如馨”没有来源或演变关系,“如馨”“尔馨”的源形式都是由“如N许”结构式变化而来的“如N馨”,不过这两个性状指示词形成的路径不同:“如馨”是“如N馨”在一定语境内隐去N形成的,“尔馨”则是基于“如N馨”结构式的性状比拟表达变化为性状指示的结果。即:如N馨 →[N项隐去]→ 如馨;如N馨 →[“尔”置换“如N”]→尔馨。

  原文刊于《中国语文》2018年第3期

   

  作者简介

  

  冯赫,男,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学系硕士、博士研究生毕业。承担本科生、研究生、留学生的教学工作。迄今在《中国语文》及其他重要专业期刊发表一系列论文。主持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等项目,首届“山东大学青年学者未来计划”资助。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17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版权所有

京ICP备17005063号-1

邮编:100732

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5号

电话:010-85195379

Mail:lingcass@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