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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王珏:由功能模式出发研究语气词口气及其系统

作者:王珏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21-02-04

  语气词口气及其系统研究有三个前提。一、26个句末语气词和4个基本语调或3种疑问标记(简称“疑标”)以不同种类、频次、层次和功能关系强制性共现构成75式语气结构,表示75种“语气+口气”综合值(王珏2020a)。二、据各自所在原型语气结构推知,肯定、惊讶、确信和确认语气词的上位范畴依次为陈述、感叹、非问和祈使语气(王珏2020b)。三、据上位语气、言/听者指向、主观性和交互主观性4个要素的异同,4类语气词的功能模式如下:

  

  以功能模式为模板,主要在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里提取语气词的口气,有助于克服语气词功能表述的随意性。

  1.肯定语气词的口气

  肯定语气词的功能模式为“对命题的肯定及其程度+对听者的提醒及其强度/风格”。它们主要和平调极高频同层共现构成原型语气结构,也和非平调/疑标极低频跨层共现构成边缘语气结构。如:

  (1)a.刮风了。b.刮过风了。c.明天要刮风了。

  (2)坏了!娘娘中了暗器了!!

  (3)这本书你看了三天了?

  (4)别再玩手机了,早点休息了。

  例(1)代表“了”的原型语气结构,余例代表边缘语气结构。据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了”及其同类的口气暂拟如下:

  去 =弱肯定目的+弱提醒(赵元任1979:363)

  来着=弱肯定近过去事件+弱提醒(宋文辉2004)

  而已=肯定重要性低+正式(黎锦熙2007:268-269)

  罢了=肯定重要性低+随便(同前)

  的 =肯定静态+较强提醒(吕叔湘2002:263,265)

  似的=肯定静态+较强提醒

  了 =肯定主客观已然+较强提醒(吕叔湘主编2002)

  呗 =强肯定只能如此+强提醒(徐晶凝2008:210)

  呢 =强肯定+强提醒(吕叔湘2002:265)

  着呢=强肯定性状+强提醒(吕叔湘主编2002)

  2.惊讶语气词的口气

  惊讶语气词的功能模式为“对命题意外性的惊讶+风格”。它们主要和曲调高频同层共现构成原型语气结构,也和非曲调/疑标低频同层或跨层共现构成边缘语气结构。如:

  (5)好茶好茶,一闻就知是咱的家乡茶啊!

  (6)你给我指出来,我好改啊。

  (7)那妹叫什么?妹就叫妹啊?

  (8)你一定好好看书啊!

  (9)你当体委主任的时候,后面那个“长胡子”的人是谁啊?

  例(5)代表原型语气结构,余例代表边缘语气结构。据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啊”及其同类的口气暂拟如下:

  啊=强惊讶+感性(吕叔湘2002:268,269)

  哦=惊讶 +诙谐(赵元任1979:362)

  哎=惊讶 +故作夸张

  嘛=惊讶 +理性理应如此(吕叔湘主编2002)

  哈=惊讶 +含蓄(尹世超1999)

  3.确信语气词的口气

  确信语气词的功能模式为“对肯定答案确信及其程度+态度”。它们和升调高频同层共现构成原型语气结构。如:

  (10)走到这一步上,也是事非得已。小妹妹,明白我的话吗?

  据上例代表的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吗”及其同类的口气暂拟如下:

  吗 =低确信+低委婉(陈妹金1995;于康1995)

  吧1=高确信+高委婉(赵元任1979:361-362)

  不 =高确信主客观述题+随便

  没 =高确信客观述题+随便

  不是=低确信+委婉(王力1985:239)

  不成=高确信+直接

  但受到反问语气词的抑制,它们的口气会临时失去而徒具形式。如:

  (11)天啊!这一方的老百姓莫非就都该死了吗!

  4.确认语气词的口气

  确认语气词的功能模式为“对祈使语气确认+态度”。它们只和降调高频同层共现构成原型语气结构。如:

  (12)你们回家吧。

  据上例代表的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吧2”与其同类的口气暂拟如下:

  吧2 =低确认+委婉(赵元任1926)

  得了 =高确认+随便(赵元任1979:365)

  好了 =高确认+轻松(陆俭明、马真1999:7-8)

  就是了=高确认+干脆(吕叔湘主编2002)

  算了 =高确认+决然(刘红妮2007)

  但受到强祈使语气或句义的抑制,它们的口气会临时失去而徒具形式。如:战斗吧!|滚吧!|死去吧!|杀了我吧!|见鬼去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5.结语

  语气词口气及其系统具有如下特点。

  一、因上位语气、言者/听者指向、主观性和交互主观性等4个功能要素的异同而功能各异,形成两类4个口气子系统。

  二、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里,语气词表现出各自原型功能。但言者指向为主型语气词在边缘语气结构里会与功能不一致的上位语气一起形成语用衍推义,听者指向为主型语气词受到反问语气或强祈使语气的抑制会临时丧失其全部或局部功能。

  三、语气词表示各自上位语气的下位口气,等于将其上位语气分割为数量不等的子范畴。

  以上证明,语气词及其口气是“一个封闭的子系统”(胡明扬1988)。因此“也必须作全面的系统研究,以便能在更高的视野来看它的表达功能”(赵元任1932)

  参考文献:

  陈妹金 1995《北京话疑问语气词的分布、功能及成因》,《中国语文》第1期。

  胡明扬 1988《语气助词的语气意义》,《汉语学习》第6期。

  黎锦熙 2007《新著国语文法》,湖南教育出版社。

  刘红妮 2007《非句法结构“算了”的词汇化与语法化》,《语言科学》第6期。

  陆俭明 马真 1999《现代汉语虚词散论》,语文出版社。

  吕叔湘 2002《中国文法要略》,辽宁教育出版社。

  吕叔湘(主编) 2002《现代汉语八百词》(增订本),辽宁教育出版社。

  宋文辉 2004《也论“来着”的表达功能——与熊仲儒同志商榷》,《语言科学》第4期。

  王珏 2020a《由语调及疑问标记和语气词的共现关系构建语气结构》,《语言教学与研究》第2期。

  王珏 2020b《由语气结构确定语气词的上位范畴》,待刊。

  王力 1985《中国现代语法》,山东教育出版社。

  徐晶凝 2008《汉语话语情态功能研究》,昆仑出版社。

  尹世超 1999《说语气词“哈”和“哈”字句》,《方言》第2期。

  于康 1995《汉语“是非问句”与日语“肯否性问句”的比较》,《世界汉语教学》第2期。

  赵元任 1926《北京、苏州、常州语助词的研究》,《清华学报》第2期。

  赵元任 1932《英语语调(附美语变体)与汉语对应语调初探》,《中研院·史语所集刊》外编《蔡元培先生六十五岁庆祝论文集》,吴宗济节译。

  赵元任 1979《汉语口语语法》,吕叔湘节译,商务印书馆。

原文刊于《中国语文》2020年第5期

  作者简介:

  王珏,教授(已退休),先后执教于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华东师范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主要学习研究汉语言语法学,出版《现代汉语名词研究》《语言系统内部补偿论》《汉语生命范畴初论》《现代汉语语法学史讲义》和《现代汉语语法研究:专题、理论、方法》等著作,发表论文百余篇,涉及语法学、词汇学、音韵学、修辞学和方言学等领域。近十年来致力于普通话语气词系统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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