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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倪博洋:中古二等介音的语音性质

作者:倪博洋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21-02-18

  一、前言

  中古二等字可能带有特殊介音。(郑张尚芳,1987;许宝华、潘悟云,1994;黄笑山,2002;杨剑桥,2013等)黄笑山根据二等字“牙喉音小韵用唇音字作反切下字时,开合口混淆不清”,认为“/-r/介音可能有某种圆唇的色彩”(黄笑山,2002)。这一研究思路提醒我们,要解决二等介音问题,还可以进一步发掘文献中的反切行为、异读材料等内部证据。

  二、王三本《刊谬补缺切韵》体现的二等介音性质

  “王三”二等字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切语在用字上并不平衡,二等字几乎不用作其他等字的切下字,难以用传统的一、二等字元音区别说来说明。而去掉27例例外,二等字的开口切上字仅9例,占总比例的3.75%,由此可看出二等与合口的紧密关系。

  “王三”的切下字也反映了类似的信息。潘悟云(2001)指出:“介音的信息有时反映在反切上字,有时反映在反切下字,但是至少要反映在其中的一个。”此原则表面上与反切通例不合,背后有更深层的语音解释。观察三等被切字的非三等切下字,全是合口或二等字。从语言的经济原则看,两个发音部位极端的介音组合在一起时会导致舌头位移变长,发音费力,故当切下字为合口或二等时,其介音为复合介音ui或ɯi,完全由切下字承担介音信息负担太重,难以拼切,故而让切上字也参与分工,各表示一个介音。

  另外,“王三”二等字的切下字多选用牙喉音字,虽然有例外,但“类隔”切共36个小韵的切下字一定是牙喉音字,非牙喉音切下字只有2例,分别是:“打,德冷反”与“,奴版反”,其中“打”“冷”互用,自成一类不与他字系联。“”所属的“潸”韵,除了“板”小韵外,其他小韵切语的切下字都是“板”,比较特殊,可能与其常用字少有关。“类隔”切用字极为整齐,可对比一等如豪(含上去)的舌音小韵15个,牙喉音切下字只有6个。这些切语之所以选用牙喉音切下字,是因为牙喉音发音部位与ɯ对应的半元音ɰ同是velar,又都具备[+high]特征,故最容易拼切。而牙喉音的发音部位加上后面元音的元音性特征,或许在语流中能够带出这个二等介音。

  综上,“王三”的切上字与切下字都在不同角度反映出二等字与合口字的亲密接触。

  三、其他中古文献体现的二等介音性质

  “王三”一等字与二等字在统计上,合口切上字的比例相差不很悬殊。需要观察其他材料。邵荣芬《晋书音义》、裴务齐正字本《刊谬补缺切韵》、敦煌字书《俗务要名林》的二等字切语绝不用开口切上字,如“王二”与《俗务要名林》的切语情况:

  “含有ɯ介音”指二等、重纽三等、知庄母字。“王二”开口字27例中含麻三16例,“类隔”及“错讹”11例。《俗务要名林》未统计麻三,因为总共13例切上字都是开口,与二等区别截然。开口的两个反例是“耕,各萌反”“绗,何孟反”,都是“牙喉音+唇音”的反切结构,请参考黄笑山(2002)的解释。总之这些文献中二等不用开口上字。

  在搜罗异读较丰富的《广韵》中,二等字异读的开口切上字只占10%,原因是其介音与u性质相似,故异读的切上字倾向于选用合口来表现。开口切上字较多地集中于庚、耕、咸、衔四个韵部,占比5.64%,可能因其带有圆唇性质的唇、牙韵尾,排斥二等介音。

  四、内部文献中的演绎论证

  如果认为二等具有一个与u在听感上及其相似的介音,则会产生以下两个推论:

  (一)二等字开合口夹杂不清。

  (二)二等合口与一等合口字夹杂不清。

  “王三”的合口小韵或者在四声分布上与开口互补,或者所辖字为生僻字,或者所辖字有开口异读。二等合口字多有一等合口或三等合口的又读,大部分的二等合口小韵都或与三等或与一等的合口发生关系,而且尤其与一等更亲密。而一、三等合口异读除麻韵外不在同一小韵共现。以上验证两个推论均正确。

  五、音系格局、域外对音与当代方言的旁证

  中古二等与重三平行的音系格局、蕃汉对音、当代方言也表现出二等介音与u介音的混淆,但材料比较零散,性质也不尽一致,统合它们的最简单方法就是构拟一个与u听感相似的介音ɯ。

  六、中古二等字的介音与二等合口字的演变

  以前对于二等介音的讨论,多以开口字为例,合口字如何则付阙如。ɯ与u听感相近,不能在系统中长久共存。二等牙喉音字介音上古后期发生了换位:

  二等舌齿音合口字少而不系统。舌齿音的合口来源于其圆唇韵腹,但二等字的主元音除江韵外其他均为a类元音,不满足合口产生的条件,此类合口字都是外来的,反映了与一等合口与二等开口的纠缠。

  二等合口与开口从中古到近代的演变并不平行,当二等介音变为ɯ时,从音系学看,二等合口的两个介音ɯu同时具备[+back]特征,违反强制性非等值原则OCP(Obligatory Contour Principle),从而依次应用以下音系规则:

  Rule1:ɯ→∅/C__u

  Rule2:ɯ→i/C_V

  文献证据如:一、在玄奘的梵汉对音中,梵文卷舌音+合口u的组合只用三等字来对译如竹、刍、蒭,而不用二等合口。二、《集韵》中切上字与被切字介音和谐,许宝华、潘悟云(1994)指出二等开口字用三等字作切上字,而二等合口字却用一等合口字。可见二等合口字很早就演变为单介音u。

  参考文献:

  黄笑山 2002 《中古二等韵介音和〈切韵〉元音数量》,《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1期。

  李荣 1956 《切韵音系》(新一版),科学出版社。

  欧阳戎元 2010 《裴务齐正字本〈刊谬补缺切韵〉的反切上字》,《语言研究》第3期。

  潘悟云 2000 《汉语历史音韵学》,上海教育出版社。

  潘悟云 2001 《反切行为与反切原则》,《中国语文》第2期。

  邵荣芬 2008 《切韵研究》(校订本),中华书局。

  许宝华 潘悟云 1994 《释二等》,《音韵学论丛》(第三辑),中华书局。

  杨剑桥 2013 《汉语现代音韵学》(修订本),复旦大学出版社。

  郑张尚芳 1987 《上古韵母系统和四等、介音、声调的发源问题》,《温州师范学院学报》第4期。  

原文刊于《中国语文》2020年第5期

  作者简介:

  倪博洋(1991-),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博士,南开大学文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汉语语音史、汉藏语言比较、词学、文献学,在《中国语文》《语言科学》《古汉语研究》《语言研究》《民族文学研究》《文献》等杂志发表过相关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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