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网首页|客户端|官方微博|报刊投稿|邮箱 中国社会科学网

您现在的位置:今日语言学 → 科研工作 → 期刊与集刊 → 中国语文

【摘要】孙天琦:试析“V+个+VP”结构的句法属性及生成机制

——兼议汉语的“隐性述补结构”

作者:孙天琦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21-04-15

  “打了个落花流水”一类“V+个+VP”结构是现代汉语中比较特殊的一种结构,关于这类结构的语法性质以及其中“个”的语法地位等问题,以往学界进行了不少深入的讨论,但却一直存在不小的争议。前人的观点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认为 “V+个+VP”属于述宾结构,此派观点多认为其中的“个”仍然保留量词性质(赵元任1979、朱德熙1982、邵敬敏1984等);另一种观点认为“V+个+VP”属于述补结构,其中的“个”已经发展出助词用法,可以看作补语标记(丁声树1961、游汝杰1983、宋玉柱1993等)。

  反思之前的两类不同观点,我们发现以往的归类模式只关注到“V+个+VP”结构的“部分”性质,导致双方各执一词,无法对此类结构的句法性质做出统一解释。而且,以往研究较少关注“V+个+VP”结构的具体实现模式,事实上此类结构的论元实现模式可以很好地反映结构的句法属性。

  如果对应于动词的分类,“V+个+VP”结构至少呈现出“普通及物类”、“非宾格类”和“非作格类”三种实现模式。重要的是,“V+个+VP”结构的这三种实现模式与相关的述补结构表现出系统的平行性,符合述补结构的论元实现规律。如果简单基于表层形式把“V+个+VP”分析为述宾结构,将很难对其论元实现模式给出合理且简洁的句法解释。本文着力论证“V+个+VP”结构可以分析为补语标记为零形式的“隐性述补结构”,这样的分析可以自然地推导出“V+个+VP”结构的各类实现模式。

  本文重点分析了对应于“组合式”述补结构(即“状态补语”)的“V+个+VP”结构(如“查个清清楚楚”),同样的思路可以推广到对应于“粘合式”述补结构(即“述结式”)的“V+个+VP”结构(如“查个清楚”)。我们选取把补语标记“得”处理为“达成”功能范畴的述补分析方案(熊仲儒, 2004/2014;Huang, 2006;何元健,2011等),并采用“直接合并”(Embick 2004; Huang 2006)的技术手段来推导状态补语结构。比如“查得个清清楚楚”的语义诠释是“以查的方式达成(BECOME)一个‘清清楚楚’的状态”。如果其中的补语标记“得”隐去语音形式,就可以得到“查个清清楚楚”的实现形式。

  不同于以往的多数“述补”方案,本文并不认为“V+个+VP”结构中的“个”已经发展出助词或补语标记的用法。此类结构中的“个”仍然属于量词范畴,而不是补语标记。在我们的分析中,补语标记是“达成”范畴的具体语音实现(如普通话中的“得”),而“个”无论在句法上还是语义上都不符合补语标记的性质。其实,“V+个+VP”结构中的“个”前多数情况下都可以补出数词“一”。虽然“一”常常省略,“个”有一定程度的虚化,但仍然保留量词的属性。此类结构中,“(一)个”修饰程度谓语,“个”可以看作程度量词。

  另外一个重要问题是补语标记的隐含条件。普通话中的状态补语通常要有显性的补语标记。按照本文的分析就是状态补语结构中的达成功能范畴一般需要实现为“得”。那么,究竟在何种条件下“V(得)个VP”结构中的BECOME可以没有语音实现形式,就这与补语中“个”的出现以及补语的语义相关了。此类结构中的“(一)个VP”属于表达主观高量的“极性量化”表达,这种特殊的语义可以触发补语标记隐去语音实现形式。值得注意的是,“极性量化表达”触发补语隐含的案例在汉语中并不限于“V+个+VP”结构,“跑(得)一身汗”类结构也可以作同样的分析。这些现象都提示我们某些数量短语的特殊语义对于汉语的补语形式具有一定的调节作用。

  综上所述,“V+个+VP”结构可以分析为达成范畴实现为零形式的“隐性述补结构”。这一方案可以解释此类结构表现出的“述宾”和“述补”混合特征,自然推导出“V+个+VP”结构的各种实现模式(包括带“得”、不带“得”的诸多变体),也包括“了”的隐现等问题。

  以往的多数研究对状态补语标记“得”的显现大多存在刻板印象。事实上,汉语方言中一些所谓的状态补语就不需要显性的补语标记;普通话中标记状态补语的“得”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隐含,如朱德熙先生认为“放大一点儿(重音在“大”上)”是由“放得大一点儿”紧缩而来(参看朱德熙,1982);陆俭明先生认为偏离补语其实是“得”字补语的紧缩形式,如“挖浅了”其实是“挖得浅了”(参看陆俭明,1990)。本文提出的补语标记可以在特定语义条件下隐含的理念可以帮助我们处理不少类似的特殊句法结构,我们也将应用“隐性述补结构”的思路来解释更多的汉语现象。 

  参考文献:

  丁声树等 1961《现代汉语语法讲话》,商务印书馆。

  何元健 2011《现代汉语生成语法》,北京大学出版社。

  陆俭明 1990《“VA了”述补结构语义分析》,《汉语学习》第1期。

  邵敬敏 1984《“动+个+形/动”结构分析——兼与游汝杰同志商榷》,《汉语学习》第2期。

  宋玉柱 1993 《量词“ 个” 和助词“ 个”》,《 逻辑与语言学习》第6期。

  熊仲儒 2004《现代汉语中的致使句式》,合肥:安徽大学出版社。

  熊仲儒 2014 《状态补语中的达成“得”》,《语言科学》第3期。

  赵元任 1979 《汉语口语语法》,商务印书馆。

  朱德熙 1982 《语法讲义》,商务印书馆。

  Embick,David 2004 On the structure of resultative participles in English, Linguistic Inquiry Vol.35(3):355–392.

  Huang, Cheng-Teh. James 2006 Resultatives and unaccusatives: A parametric view. Bulletin of Chinese Linguistic Society of Japan 253:1-43.

  原文刊于《中国语文》2020年第6期

  作者简介: 

  孙天琦,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现代汉语教研室工作。研究方向为现代汉语句法语义,主要研究兴趣集中在汉语句法语义接口规则、汉语非核心论元的允准与实现、汉语特殊论元结构的句法解释等方面。目前在《中国语文》、《当代语言学》、《语言教学与研究》等期刊上发表论文十余篇。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17-2021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版权所有

京ICP备17005063号-1

邮编:100732

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5号

电话:010-85195379

Mail:lingcass@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