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网首页|客户端|官方微博|报刊投稿|邮箱 中国社会科学网

您现在的位置:今日语言学 → 通知公告

【讣告】沉痛悼念陈章太先生

作者:语言所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21-10-19

  陈章太先生,福建永春人,毕业于厦门大学中文系。历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副研究员、副所长,《中国语文》副主编,国家语委副主任兼秘书长,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研究员、所长,中国地名委员会副主任,日本国立一桥大学教授,香港理工大学客座研究员,中国语言学会副会长、国家语委咨询委员、中国应用语言学会会长等。主要著作有《闽语研究》(合作)、《邵武方言志》《普通话基础方言基本词汇集》(主编)、《语言规划研究》《二十世纪的中国社会语言学》等,论文百余篇。

  陈章太先生于2021年10月17日凌晨逝世,本刊特刊登陈先生于1996年发表在《中国语文》第3期上的文章《普通话词汇规范问题》,以表达我们对陈章太先生的深切悼念。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

2021年10月19日

   

  普通话词汇规范问题

  陈章太

  一 普通话词汇规范的原则、依据和做法

  1.1 对普通话词汇进行规范,是一项复杂的工程。这首先要确定规范原则。我以为普通话词汇规范(包括规范工作)的原则应当是“约定俗成,逐渐规范”。

  “约定俗成”本有两层意思,不等同于“自然形成”,把它解释为“既约定又俗成”似无不妥。“约定”和“俗成”是密不可分的辩证关系,“约定”离不开“俗成”,“俗成”不能没有“约定”。语言规范有自发规范和自觉规范两种形式,自发规范是社会在语言应用中自然的调节行为,是比较消极的规范形式;自觉规范是人们对语言应用有意识地采取某些措施,进行必要的干预,以维护语言的纯洁,促其健康发展,便于社会应用,这是一种积极的规范形式。我们需要了解、重视自发规范,但更要研究、提倡、加强自觉规范。

  语言既有系统性又有社会性,语言规范化离不开语言的这两种属性。而以“约定俗成,逐渐规范”为原则的普通话词汇规范,正是符合语言的这两种特点。也就是说普通话词汇规范既离不开普通话词汇系统的状况,又要充分考虑社会应用的有关需要;对普通话词汇既要按照一定的标准进行控制和规范,又不可以脱离语言应用的实际,过急地实行“主观规范”。

  1.2 为了更好地、有效地贯彻“约定俗成,逐渐规范”的原则,应当确立求实、辩证两个观点,即“宽容对待”和“重视动态”。这是因为:1)普通话词汇系统比语音系统和语法系统复杂、多变。语音系统是封闭、具体的,声母、韵母、声调和音节是固定的,即使有所变化也极慢极小;语法规则也是基本封闭、固定的,基本句型有限,句型变换、活用不多。而词汇系统却不然,现代汉语通用词数以万计,可能超过十万,加上各行各业的专用词语,其数量多少难以说清,大概有几十万条。而且词汇应用灵活,规范标准比较宽泛,不大容易掌握,对它进行规范也就要困难得多,因此要求要切实可行,不宜太死太严。2)词汇经常处于变动之中,即使是基本词汇,其变化也比语音、语法要快一些;有些词有时隐退有时又复现,实在不易把握。从“五四”以来,现代汉语词汇经历了几个重大阶段的变化,现在回过头去看“五四”时期。乃至改革开放前的词汇,其变化之大是令人吃惊的。以通用称谓词为例,解放前,主要使用“老爷”、“先生”、“夫人”、“太太”、“女士”、“公子”、“少爷”、“小姐”等,其中“先生”、“太太”、“女士”、“小姐”是社会通用称谓词。解放后社会通用称谓词几乎只有“同志”一个;为区别夫妻关系与一般同志关系,采用“爱人”作为辅助称谓词。“文革”中阶级斗争观念强烈,“同志”不敢随便使用,而工人师傅社会地位较高,于是拿专用尊称“师傅”作为社会通用称谓词,“师傅”几乎盖过了“同志”,直到现在“师傅”的使用率还不太低。改革开放以后,重新起用“先生”、“夫人”、“女士”、“小姐”等,再把专用尊称“老师”用作社会通用称谓词,同时保留“同志”和“师傅”。至于“爱人”一词,社会上还在使用,但用得越来越少,在知识阶层和商界就更少用了。现在对这些通用称谓词的使用,虽然有些混乱,但还是有一定的讲究,与过去有所不同。如称男性的“先生”、“老师”、“师傅”、“同志”等,称女性的“夫人”、“太太”、“女士”、“大姐”、“小姐”、“老师”、“师傅”、“同志”等,因对象、行业、场合等的不同而有所不同;有时可以互用,有时不能混用。这里无法细述。面对如此复杂、灵活、多变的词汇,进行普通话词汇规范时,如果缺乏上述两个观点,是难以做好的。

  1.3 规范普通话词汇,虽然难以确定具体标准,但应有所依据。然而过去所提的依据不够明确、具体、全面,需作进一步探讨与研究,以便逐渐使其完善。本文提出以下几条,作为现阶段判断和规范普通话词汇的依据。

  1.3.1  “现代汉语规范词表”中所收的词汇。这种词表的研制,主要目的是为了词汇规范,它应以大量题材多样的语料做基础,按词的使用频率进行统计、分析。“规范词表”是通用的,可以分为最常用、次常用和一般通用等几级,或称一、二、三、四等级,这是最主要的。另外还应有各行业使用的各种专用规范词表,可以同“规范词表”配套。现在已经发表的一些现代汉语词表,因为不为规范目的而研制,普遍缺乏规范性和权威性,一般只能作为规范的参考。据了解,信息界正在研制中文电脑通用词库,收词五万条左右。国家语委语用所正在研制现代汉语通用词表,收词近六万条。其他一些单位也在研制这类词表。当然,这种规范性词表不能一成不变;随着社会、事物、观念的发展变化,每隔一段时间词表要补充、修订一次,以作为新阶段的普通话词汇规范依据之一。

  1.3.2 规范性、权威性语文词典所收的词汇。几十年来,海内外出版了许多中文词典,但够得上规范性、权威性的语文词典却极少。就大陆来说,当前社会上和学术界所公认的恐怕只有《现代汉语词典》一种。据了解,《现代汉语词典》很快将出版修订本。编者还在编写《现代汉语大词典》,收词十万条左右,不久将出版,这是令人欣慰的。一种《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也正在编写,收词五万多条,每个词都标注词性,这部词典的问世,也将在普通话词汇规范中发挥作用。

  我国是一个泱泱大国,使用汉语的人数又这么多,按说应当有更多更大更好的汉语规范词典,使普通话词汇规范有更好的遵循,如英国的《牛津英语词典》、美国的《韦氏新国际英语词典》和俄罗斯科学院的《俄语词典》等。遗憾的是,到现在我们还没能做到,还需作更大的努力!

  1.3.3 语言比较规范的现代、当代重要著作使用的一般词语。这里有两个问题需要讨论:1)什么样的著作算现代、当代重要著作?笔者以为,“五四”以来用白话文写作的、语言比较规范、影响较大的著作,都是现代、当代的重要著作。其中当然是以文学作品为主,也应包括优秀翻译作品和内容宽泛的政论等著作。如鲁迅的《呐喊》、《彷徨》、《野草》、《朝花夕拾》等,郭沫若的《屈原》、《虎符》、《蔡文姬》、《武则天》等,茅盾的《子夜》、《腐蚀》、《林家铺子》等,老舍的《骆驼祥子》、《四世同堂》、《春华秋实》、《茶馆》等,叶圣陶的《倪焕之》、《叶圣陶短篇小说集》等,林语堂的《京华烟云》(中文版)、《红牡丹》(中文版)等,田汉的《丽人行》、《关汉卿》、《谢瑶环》等,巴金的《激流三部曲》、《爱情三部曲》、《寒夜》等,冰心的《冰心小说散文选》、《我们把春天吵醒了》、《樱桃赞》等,曹禺的《雷雨》、《日出》、《北京人》、《王昭君》等,钱钟书的《围城》等,王蒙的《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恋爱的季节》、《失态的季节》等,张炜的《古船》、《九月的寓言》、《家族》等。2)什么样的语言是比较规范的语言?笔者以为,语言“完全规范”或“绝对规范”的著作恐怕很难看到。是否可以说,凡是作品使用的语言总体上符合社会普遍使用的语言的习惯,用词鲜明准确,句子通顺,没有滥用方言词语、文言词语和外来词语,没有生造、晦涩的词语,这样的语言都是比较规范的语言。

  1.3.4 全国性重要传媒使用的一般词语。这里包括全国性的重要报纸、杂志,如《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汇报》、《中国青年报》、《经济日报》、《科技日报》、《瞭望》、《当代》、《十月》、《中国青年》、《中国妇女》等所用的一般词语;还包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用普通话播音的节目所用的一般词语。这里所说的“一般词语”,一指社会上普遍使用的词语,二指非专用词语,三指非生造、非生僻的词语。重要传媒使用的词语,也有不规范或不够规范的,但毕竟是少数,不会影响它们在总体上作为普通话词汇规范的重要依据。

  1.3.5 北方话地区普遍使用的一般词语。这里所说的“一般词语”,主要指非专用、非生僻的词语。北方话是普通话的基础方言,北方话普遍使用的一般词语,尤其是基本词汇,应当而且可以作为普通话词汇规范的依据。北方话词汇同普通话词汇的差异一般在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有的不到百分之五。从基本词汇看,其差异就更小了。而那些与普通话词汇有差异的词语,大多是土语词,自然不能作为普通话词汇规范的依据。北京话属北方话,有北方话的代表性,是普通话基础方言的基础方言。由于北京话的特殊地位和作用,它的一般词汇(除土语词外)更应当作为普通话词汇规范的依据。

  1.3.6 普通话词汇有书面语词同口语词的差别。上述五条在总体上对书面语词和口语词的规范都适用,但在具体操作时当视情况而有所侧重;前三条较适用于书面语词,第四条既适用于书面语词也适用于口语词,而第五条则更适用于口语词。

  1.4 现在讨论普通话词汇规范的主要做法。普通话词汇规范比语音、语法规范更为复杂和艰巨,是一项经常、永久的任务。为做好这一难度很大的工作,应当采取这样几项主要办法:1)尽快研制、公布普通话规范词表,并每隔一个时期加以修订和补充;2)编纂出版规范性的现代汉语大词典,使其成为普通话词汇规范的权威标准;3)加强传媒用词规范,发挥传媒对词汇规范的影响效应;4)加强普通话词汇研究与教学,提高普通话规范水平;5)成立“普通话词语审订委员会”,定期发表普通话词汇审订成果。前三项上文已述,这里仅就后两项作些讨论。

  1.4.1 加强普通话词汇研究与教学,是做好普通话词汇规范的基础。过去对这方面重视得不够,研究成果不太多,词汇专著寥寥无几;教学工作薄弱,教学效果不佳,以致影响普通话水平的提高。其实这方面需要研究的问题很多,如汉语分词问题,词性问题,异形词问题,外来词问题(包括外语人名、地名的翻译问题),缩略语问题,口语词问题,文言词问题,常用词、通用词问题,等等。就词汇规范本身,从理论到实际也都有好多问题要研究。

  关于词汇教学,重点应当加强对少年儿童普通话词汇教学,教给他们这方面的基本知识,从小掌握一定数量的普通话词汇,为学好普通话打下较好的基础。现在不少地方在幼儿园和小学开设“说话课”,在师范学校开设“口语课”,这是加强普通话教学的重要而有效的举措。在这些课程中,应当适当增加词汇教学的内容,以便收到更好的效果。在具体教学中,有几项值得注意。首先,要分清什么是普通话词和非普通话词,让学生具有这方面的基本知识和基本能力。第二,要教给一定数量的普通话词,让学生掌握常用词和次常用词。第三,要加强基本词汇教学,尤其是单音节基本词汇教学,并适当讲解构词法,让学生了解这方面的知识。第四,把词汇教学与学话教学紧密结合起来,以便在实践中收到更大的效果。

  1.4.2 普通话异读词审音已由审音委员会专管,这方面的工作有了较大的成效,尽管这当中还有一些问题,但一般异读词读音有了一定的遵循。科技术语已有“全国自然科学名词审订委员会”管理,一般也有统一的规范。而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词语,至今没有一个专门的机构统一管理。应当尽快成立“普通话词语审订委员会”,专门负责人文社会科学方面词语的审订工作,并指导普通话词汇规范工作。委员会应定期或不定期发表普通话词语审订成果,向社会推荐使用,使人们遵循或参考。

  二 普通话词汇规范的几个具体问题

  2.1 当前,在改革开放的大潮冲击下,现代汉语词汇正经历一个大丰富、大变化、大发展的时期。其主要特点是:大量产生新词语和缩略语,大批吸收港台词语和外来词语。在普通话词汇规范中,怎样对待这些问题,需要很好研究。下面具体讨论这些问题。

  2.2 自我国实行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各方面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新事物新概念层出不穷。为称说大量涌现出来的新事物、新概念,现代汉语产生了一批又一批新词语;其产生的速度很快,每年以数百条乃至上千条递增。于根元和刘一玲分别主编的《汉语新词语》编年本,1991年本收词335条(原资料收集近800条),1992年本收词448条,1993年本收词461条,1994年本收词也是400多条。1995年本正在编写,已收集资料近千条。

  从最新的资料看,有相当一批新词语是不错的。如“茶会”(边喝茶边开会)、“军嫂”(对一些军人妻子的尊称)、“空嫂”(中年女航空乘务员)、“警花”(对女巡警的美称)、“黄业”(经营色情生产的活动或行业)、“黑车”(无照运营的客车)、“林事”(林业方面的事务)、“农情”(农业状况)、“炒家”(善做投机商者)、“欢乐球”(象征吉祥、踩后发响、让人欢乐的小汽球)、“草帽官”(清廉、能干的农村基层干部)、“练摊儿”(摆摊做小生意)、“爆炒”(大肆吹捧、宣传)、“封镜”(影视完成拍摄)、“软拒”(婉转拒绝)、“抄肥”(从中渔利)、“返贫”(又回到贫穷的境地)等。而有些新词语却不甚好。如“唱药”(药剂师向取药人说明所取药品的用法)、“高人”(高血压、高血脂等患者)、“割肉”(赔钱、蚀本)、“排众”(与众不同)、“骗发”(以欺诈而发财)、“杀熟”(欺诈熟人或用行政式的经营手段挤压下属企业)、“休渔”(在一定的时间内禁止捕鱼)、“义拍”(义卖)等。近些年来,北京话里也出现许多新词语,其中一批已经进入普通话。如“帅”、“棒”、“派”、“大款”、“大腕儿”、“练摊儿”、“抄肥”、“放血”、“哥们儿”、“姐们儿”、“打住”、“面的”、“打的”、“走穴”、“滋润”、“倒爷”、“洋插队”、“没劲”、“拍板儿”、“添乱”、“窝儿里斗”等。而不少还属于土语词。如“铁”、“瓷”(都指关系密切)、“臭”(低劣、愚蠢)、“搬”(弄钱、搞钱)、“傍”(倚靠、陪伴有钱有势的人)、“傍家儿”(情人,相互依靠、陪伴的朋友和帮手)、“小蜜”(情人)、“酒蜜”(陪酒的女友)、“托儿”(被雇假充顾客帮经营者推销商品的人)、“板儿爷”(蹬三轮车挣钱的人)、“拔撞”(提高地位和威信)、“碴架”(打架,多谓打群架)、“底儿潮”(有犯罪前科)、“跌份儿”(丢面子)、“放份儿”(显示自己的气派、威风)、“佛爷”(小偷)、“加傍”(参加合作与协助)、“神哨”(胡吹、乱侃)、“毛片儿”(黄色影像片)等。其他各方言也都有或多或少的新词语,闽、粤、吴方言可能更多一些。这一批新近出现的新词语,大多属于非基本词汇,它们的寿命如何,一时很难判断;其中不少词恐怕会逐渐隐退或消失,而许多词可能使用较长时间,有的还会成为基本词汇。对待新词语总体上宜持热情、谨慎的态度,多进行观察、研究,必要时加以说明、引导,适当进行干预和规范;少作批评、指责,更不宜轻易判处其“死刑”。干预、规范新词语,重要而有效的办法是:权威机构定期或不定期公布经过认真研究、严格选定的普通话新词语词表,向社会推荐使用。每册词表按时间顺序编号,词条作简明的注释。在此基础上,再编写、出版规范性、权威性的新词语词典,并不断出版修订本或增订本,供人们应用、遵循。

  2.3 缩略语是现代汉语词汇系统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包括简称和略语;简称一般是名词和名词性词组的简缩,略语多为非名词性词组的缩略。为了使语言简洁好用,现代汉语产生许多缩略语。随着社会事物的变化和生活节奏的加快,这种缩略语越来越多,占现代汉语词汇相当大的比重。

  新近产生的一批缩略语,从词形、词义看,多数合乎规范。如“暗荒”(暗地里让土地荒芜)、“案源”(案件来源)、“不争”(不必争论)、“保真”(保证真货)、“博导”(博士生导师)、“超售”(超额售票)、“春钓”(春天里钓鱼)、“车检”(车辆检查)、“打假”(打击假货)、“防损”(防止损失)、“迪厅”(迪斯科舞厅)、“揭丑”(揭露丑恶现象)、“瓶啤”(瓶装啤酒)、“罐啤”(罐装啤酒)、“国啤”(国产啤酒)、“纠风”(纠正不良之风)、“禁放”(禁止燃放鞭炮)、“家教”(家庭教师)、“家轿”(家庭用轿车)、“劳效”(劳动效率)、“换赔”(换旧赔新)、“解困”(解救困难户)、“减负”(减轻农民负担)、“专技”(专业技术)等。也有一些缩略得不太好,或是词形欠妥,或是词义不明,让人费解。如“过负”(过重负担)、“禁渔”(禁止滥捕鱼类)、“考任”(经考试合格而任命)、“考录”(经考试合格而录用)、“高博会”(高新技术产品博览会)、“监区”(监管犯人的区域)、“盘整”(盘查整顿)、“排查”(排队审查)、“严困”(严重困难)、“音害”(噪音伤害)、“迎保”(迎接保卫)、“造笑”(制造欢笑)、“整建”(整顿建设)等。在普通话词汇规范中,对缩略语的规范要给予充分的重视。对待缩略语,同样应持宽容、谨慎的态度,不宜简单判断它不合乎规范。当然,现在的缩略语太多,似乎有些过滥,而且还在大量地产生,对它严格一点儿,对那些不合“形简义明”要求的,进行一定的规范,这是必要的。

  2.4 所谓港台词语,是指香港、澳门和台湾话里的词语。这三个地方的词语虽有许多相同,但也有一定的差异,尤其是在所吸收的方言词和外来词方面,其差异更大一些。

  我国大陆自改革开放以来,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有了很大的发展,人们的观念也发生相当大的变化。在这种大变革的态势下,新事物、新概念如潮水般涌现出来,而普通话和方言一时又没有那么多相应的词语来称说,于是一批批港台词语便随港台事物一起进入了大陆。有学者估计,近十年来进入大陆地区的港台词语大约有六七百个之多。其中一批已进入普通话。如“法人”、“资深”、“周边”、“转型”、“架构”、“酒店”、“宠物”、“蛇头”、“歌星”、“空姐”、“共识”、“传媒”、“相关”、“代沟”、“精品”、“分流”、“负面”、“举报”、“投诉”、“炒卖”、“新潮”、“氛围”、“爱心”、“多元”、“反思”、“举措”、“评估”、“界定”、“拓宽”、“拓展”、“研讨”、“认同”、“投入”、“看好”、“疲软”、“保龄球”等。有的正在进入普通话。如“水货”、“物业”、“斥资”、“写真”、“水准”、“诚聘”、“珍品”、“牛市”、“婚变”、“非礼”、“电脑”、“飞碟”、“洗手间”、“度假村”、“追星族”、“上班族”、“黑社会”、“发烧友”等。有的虽在大陆社会上有所使用,但似乎还没有进入普通话。如“饮茶”、“熊市”、“派对”、“空港”、“公屋”、“镭射”、“飞弹”、“影碟”、“录影机”、“录影带”、“私家车”、“升降机”、“穿梭机”、“太空船”、“太空人”、“飞翔船”、“即食面”、“公仔面”、“化妆间”、“即溶咖啡”、“草根阶层”等。这类词语有的可能会逐渐进入普通话,但一般不太容易被普通话所吸收,因为普通话已有相应的较好的词语。如“晚会”、“聚会”、“机场”、“公房”、“激光”、“导弹”、“电梯”、“私车”、“录像机”、“录像带”、“方便面”、“卫生间”、“洗手间”等。有的大陆暂时还很少或没有那种事物。如香港的“太空人”、“飞翔船”等。

  可以预料,随着香港、澳门的回归,以及大陆、港、澳、台交往的频繁,今后还会有更多的港台词语陆续进入大陆地区。面对这样的态势,我们应当热情、宽容、冷静去对待,因为港台词语的进入,从总体看是有益的,但也会有一些负面作用。普通话词汇是开放性的,需要从各方面吸取养分来丰富自己的系统;继续吸收部分港台词语,是普通话词汇丰富、发展的途径之一。但吸收港台词语不可太快、太滥,对那些不可以吸收的词语应当加以排斥。笔者以为,普通话吸收港台词语,应当考虑以下几条:1)普通话没有而港台话中有,且形、音、义都较好的港台词语,普通话可以而且应当吸收。如上文列举的已进入普通话那类港台词语的一部分。2)普通话有的,而港台词语比普通话好的那类港台词语,普通话也可以吸收。如“空姐”、“相关”、“负面”、“研讨”、“电脑”、“拓展”、“国人”(国民、公民)、“牢居”(坐监狱)、“乐捐”(自愿捐款)、“帮丧”(帮助办丧事)、“交恶”(关系恶化)、“攀升”(向上爬)等。3)不如普通话词语好的港台词语,普通话不宜吸收。如“飞弹”(导弹)、“本赋”(天赋)、“班房”(课室)、“空宇”(天空)、“扩阔”(开阔)、“烂然”(灿烂)、“即食面、公仔面”(方便面)等。4)港台话中不甚好的外来词、文言词、方言词,普通话不应吸收,如“波士”(总经理、大老板)、“波迷”(球迷)、“派对”(晚会、聚会)、“便当”(盒饭)、“作秀、作骚”(表演)、“利是封”(红包)、“齿及”(说及)、“敕选”(命令选举)、“关防”(印信、关隘)、“过暝”(过夜)、“变面”(翻脸)、“白贼”(说谎者)、“靓女”(美女)等。5)一时看不准的词语,最好是顺乎自然,观察其发展情况,而后抉择取舍。如“买(埋)单”(结帐)、“收银”(收款)、“拜拜”(再见)、“私家车”(私车)、“化妆间”(卫生间),以及“……广场、……花园”(……大厦、商厦)等。

  2.5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发展和国际交往的空前频繁,外来词语也以近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速度一批批进入中国大地。这次外来词语进入的形式,打破了汉语以往吸收外来词以意译为主,兼有部分音译或半音半意译的传统方式,出现了复杂多样的形式。据笔者的初步观察,大体有六种情况:1)直用原文(包括简称、缩写),这以商标、广告、商品名称、公司名称和科技名词为多。如“PHILIPS”、“Panasonic”、“CITIZEN”、“SHARP”、“CITROEN”、“SCAN”、“SONY”、“JVC”、“IBM”、“DAM”、“X.O.”、“CD”等;2)据原文音译。如“迷你”、“的士”、“巴士”、“镭射”、“柯达”、“索尼”、“夏普”、“曲奇”、“力波”、“肯德基”、“巧克力”、“皮尔卡丹”、“雪铁龙”等;3)据原文意译。如“鳄鱼衫”、“超短裙”、“移动电话”、“皇冠豪华车”、“大众汽车公司”等;4)半原文半音译,如“T恤”、“卡拉OK”、“夏普29HX8”、“莫罗柯林K”等;5)半原文半意译。如“BP机”、“CT扫描”、“DV光盘”、“LD功能”、“VCD影视机”、“DAM钓具”等;6)半音译半意译。如“奶油派”、“柠檬派”、“拍里饼干”、“法兰西饼”、“汉堡包”、“奔驰车”、“镭射视盘”、“镭射影碟”等。这种情况到处可见,报刊上有,电视上有,商店里有,尤其是大百货商场和高档服装、食品、电器等专卖店更多。这种现象似有扩大的趋势。外来词语的大批进入,对改变汉语偏于保守的状况、丰富现代汉语词汇、活跃国人语文生活等都有积极意义,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会带来某些负面作用。对此我们同样应以宽容、严肃的态度去对待,肯定并促进其健康成分的发展;纠正和规范其乱搬、滥用现象,让外来词语逐渐纳入正确的轨道。

  参考文献:

  《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文件汇编》,科学出版社,1956年。

  戴昭铭 1994 《规范语言学探索》,《北方论丛》编辑部出版。

  陈章太 1986 《关于普通话教学和测试的几个问题》,湖北《普通话》杂志第3期;1988《普通话测试论文集》,香港普通话研习社编辑出版。

  陈章太 1994 《北方话词汇的初步考察》,《中国语文》第3期;1995《语言文字应用研究论文集》,语文出版社。

  陈建民 1994 《普通话对香港词语的取舍问题》,香港《语文建设通讯》第43期。

  田小琳 1993 《香港流通的词语和社会生活》,《香港词汇面面观》,载《语文和语文教学》一书,山东教育出版社。

  周一民 1992 《北京现代流行语》,北京燕山出版社。

  于根元、刘一玲主编 1992、1993、1994 《(1991、1992、1993)汉语新词语》,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于根元主编 1994 《现代汉语新词词典》,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张首吉等 1992 《新名词术语辞典》,济南出版社。

  雅坤、秀玉主编 1992 《实用缩略语知识词典》,新世界出版社。

  施宝义、徐彦文 1990 《汉语缩略语词典》,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朱广祁 1994 《当代港台用语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

  黄丽丽等 1990《港台语词词典》,黄山书社。

  中国标准技术开发公司 1992《海峡两岸词语对释》,中国标准出版社。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17-2021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版权所有

京ICP备17005063号-1

邮编:100732

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5号

电话:010-85195379

mail:kyc_yys@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