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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倩、陈轶亚、熊子瑜著Tianjin Mandarin介绍

作者: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7-10-26

  李倩、陈轶亚、熊子瑜合著 Tianjin Mandarin(《天津官话》)于2017年7月由《国际语音学会杂志》(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ssociation)发表。该杂志是由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发行的SSCI检索同行评议期刊,侧重于语音学理论和国际音标描写,是语音学权威期刊。

  天津官话(天津话)是北方官话中比较有特色的方言,其声调系统,尤其连读变调现象,自上世纪80年代受到学界的关注以来,一直是音系学界争论的热点问题之一。由于与普通话在音段(元音、辅音)上比较相似,关于天津话已有的文献大多只关注其声调现象(特别是连读变调现象),对音段方面的描述和讨论较少。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天津话与普通话在音段上并不完全相同,即便与普通话相同的音段,文献中的许多处理方式也值得重新讨论。此外,近年来对于天津话声调的一系列实验研究也发现了一些不同于此前的结论。因此,本文的目标一方面是要对天津话进行细致的语音系统描写,另一方面也是要对已有针对天津话的研究进行梳理总结和讨论。

  文章遵循国际音标描写类文章的一般体例,依次介绍了天津话的辅音、元音、音节结构和音位配列规则以及声调,最后采用文中所举国际音标符号转写了短文《北风与太阳》。根据《国际语音学会杂志》的最新倡议,文章不仅给出了元辅音的列表,还对所有符号进行了详细的讨论。文章选用一位出生生长于天津南开区的80后男性作为发音人,文中所有描写都基于该发音人的数据;此外,文献中有关天津话代际差异的内容也在文章中有所注明。

  天津话有25个一般辅音(如表1所示)、2个成音节辅音/ɹ̪̩/和/ɹ̺̩/、14个单元音(如图1所示),以及4个双元音(如图2所示)。 


表1:天津话中25个一般辅音


图1:天津话中14个单元音 


图2:天津话中4个双元音(箭头代表舌位动程方向)

  相较于已有对于天津话音段的描写(比如黄良喜、严修鸿、陈渊泉,2005),文章主要在以下几处采用了不同的处理方法。

  第一, 后齿龈音(/tʃ̺/, /tʃ̺ʰ/, /ʃ̺/, /ɹ̺/) 

  后齿龈音(postalveolar)长期以来被称作“卷舌音”(retroflex) (e.g., Chao, 1948)。但正如Lee & Zee (2014)中的讨论,这一系列的辅音并不涉及典型卷舌音的舌尖翻卷动作,因此我们采用“后齿龈音”指称这一系列的辅音。

  第二, 成音节辅音(/ɹ̪̩/, /ɹ̺̩/) 

  关于“成音节辅音”(syllabic consonant)一直存在争议。1948 年,赵元任先生提出了“成音节辅音”的概念(Chao, 1948),用来指称瑞典汉学家高本汉提出的“舌尖元音”(Karlgren, 1915-1926)。此外,Ladefoged & Maddieson (1996)还提出“擦化元音”的说法。Lee-Kim (2014)通过超声成像以及声学测量证明这两个音位既不具备元音的特征也没有擦化,而是与通音(approximant) 的性质更为相似。因此在天津话中,我们采用赵元任先生“成音节辅音”的观点,将这两个音位处理为不同发音部位的成音节通音。 

  第三, 单元音(monophthong)

  已有天津话的研究将互补不对立的单元音作为同一个音位的音位变体处理,并用同一个符号来转写,比如黄良喜、严修鸿、陈渊泉(2005)将开音节/pha2/(爬)和闭音节/san1/(三)、/taŋ3/(党)中的元音都用/a/来转写。然而,基于在开闭音节中明显不同的元音音质,本文将不同环境中的元音看作不同的音位,并用不同的符号来转写,比如/ɐ/-/a(n)/-/ɑ(ŋ)/,以强调元音在开音节和闭音节中的音系不对等性。

  第四, 介音(glide) 

  本文用介音来转写传统意义上韵母的“韵头”部分。已有的研究比如黄良喜、严修鸿、陈渊泉(2005)将该部分作为韵母的一部分,然而如图3所示的音节/tɕjɐ1/(加),介音部分的时长只占整个韵母部分的1/4~1/3,远远短于后面真正的元音/ɐ/,因此我们采用Lin (2007)的处理方法,将该部分视作辅音/tɕ/与元音/ɐ/中间的过渡,而不是元音的一部分。  


图3:音节/tɕjɐ1/(加)的频谱图

  Chen & Gussenhoven (2015)讨论了上海话里类似的现象,但他们认为这种过渡只是元音与辅音协同发音的结果,不存在一个介音目标,因此无需特别转写。然而在天津话里,介音部分的时长明显长于真正的协同发音,因此,有别于上海话,天津话中确实存在介音的目标。与此同时,由于我们将“韵头”部分转写成了介音,天津话中也就不存在所谓的“三合元音”,而是可以用“介音+双元音”的形式来转写。

  天津话有四个单字调,阴平(T1)、阳平(T2)、上声(T3)、去声(T4)归一时长后的基频曲线如图4所示。 


图4:天津话单字调基频曲线图(实线代表平均值,阴影部分代表±1个标准误差)

  在连续语流中,声调会发生两种变异现象:声调协同发音和连读变调。天津话中的声调协同发音包括顺向的同化协同发音以及逆向的异化协同发音。除了后接声调为阴平时,同化作用可以发生在其他所有双字声调组合中,而异化作用只能发生在后接声调为阴平和上声时。图5举例说明了天津话中的两种声调协同发音作用。 


图5:天津话中的声调协同发音(左图为顺向作用,右图为逆向作用)

  已有对于天津话连读变调的印象描写大多认为天津话中有四条双字变调规则,即“阴阴变上阴”、“上上变阳上”、“去阴变阳阴”和“去去变阴去”(比如李行健、刘思训,1985);此外,黄良喜、严修鸿、陈渊泉(2005)还提出“上阳变阴阳”以及“上去变阴去”两条额外的变调规则。然而,Li & Chen (2016)的声学实验发现,在年轻人中,只有“阴阴”、“上上”和“去阴”这三种声调组合会发生连读变调(如图6所示),但并没有从原有调类变为另一个调类(如图7所示)。

  

图6:天津话两字组连读变调 

  
图7:天津话连读变调组合与文献中提出的“目标”声调组合的基频比较 

  然而,这三种声调组合出现在三字组中时,不总发生连读变调:只有上上组合无论出现在三字组的前两个音节还是后两个音节都会发生连读变调(如图8),而阴阴和去阴组合只有出现在三字组的后两个音节时才会发生连读变调(如图9、10)

  
图8:上上组合出现在三字组前两个音节与后两个音节时的基频比较  


图9:阴阴组合出现在三字组前两个音节与后两个音节时的基频比较 


图10:去阴组合出现在三字组前两个音节与后两个音节时的基频比较

  与普通话一样,天津话也存在读得又轻又短的轻声现象,但与普通话不同的是,普通话轻声的基频一般只受到前面非轻声声调的影响,不受后接声调的影响(Chen & Xu, 2006);而天津话的轻声除了受前接声调的影响之外,还受到后接声调的影响:轻声出现在阴平音节前,会实现为上扬的基频曲线,例如图11所示。 


图11:轻声出现在两个阴平音节中

  但这并不是因为阴平前有一个特殊的轻声音高目标,而有可能是由阴平对前接声调的总体抬高造成的(Li & Chen, 2016)。当阴平前出现三个轻声音节时,可以在第二个轻声音节结束前接近轻声的中低音高目标,只在第三个轻声音节时出现基频上升(如图12左),但这种阴平对前面的抬升作用会被较大的韵律边界阻断(如图12右)。

  

图12:连续轻声音节出现在不同韵律边界前的基频比较  

  更多文章细节,点击“阅读原文”,除了文字本身,文章网页中还附有文中所提及的所有示例音节的音频文件,可供读者下载聆听及测量。

  参考文献:

  李行健、刘思训 (1985) 天津方言的连读变调,《中国语文》第1期,76–80页。 

  黄良喜、严修鸿、陈渊泉 (2005) 《疑难与路向——论天津方言的连读变调》,北京:商务印书馆。 

  Chao, Y.-R. (1948). Mandarin Primer.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Lee, W.-S. & Zee, E. (2014). Chinese Phonetics. In Huang, C.-T. J., Li, Y.-H. A., & Simpson A. (eds.) The Handbook of Chinese Linguistics, 369–399. Wiley Blackwell. 

  Karlgren, B. (1915). Etúdes sur la phonologie Chinoise. In Archives d’etúdes orientales. Vol. I–IV. Leiden & Stockholm: E. J. Brill. 

  Ladefoged, P. & Maddieson, I. (1996). The Sounds of the World’s Languages. Oxford: Blackwell Publishing.

  Lee-Kim, S.-I. (2014). Revisiting Mandarin ‘apical Vowels’: An Articulatory and Acoustic Study.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ssociation 44: 261–82. 

  Lin, Y.-H. (2007). Sounds of Chines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hen, Y. & Gussenhoven, C. (2015). Shanghai Chinese. 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ssociation 45: 321–337. 

  Li, Q. & Chen, Y. (2016). An Acoustic Study of Contextual Tonal Variation in Tianjin Mandarin.Journal of Phonetics 54: 123–150. 

  Chen, Y. & Xu, Y. (2006). Production of Weak Elements in Speech - Evidence from f0 Patterns of Neutral Tone in Standard Chinese. Phonetica 63: 47–75. 

  作者简介

  李倩,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博士后。

  陈轶亚,博士,荷兰莱顿大学语言学研究中心副教授。

  熊子瑜,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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