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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守云:类型学视野和宏观性建构——评《著名中年语言学家自选集·刘丹青卷》

作者:宗守云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8-08-28

  《著名中年语言学家自选集·刘丹青卷》收录了刘丹青在语言类型学、汉语词类句法研究、汉藏语系类型研究等方面的代表性论文30余篇,代表了刘丹青教授的学术水平。所选论文为语言类型学研究、汉语及方言调查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研究框架以及生动的范例,在学术界有相当高的引用率,具有很高的学术影响力和学术价值。

  为促进语言学研究的深入,上海教育出版社推出了“著名中年语言学家自选集”系列丛书,《著名中年语言学家自选集·刘丹青卷》(以下简称“《刘丹青卷》”)是其中之一。《刘丹青卷》收录了刘丹青先生1982年-2012年30年间的代表性作品31篇,涉及语言学研究的方方面面。《刘丹青卷》既是作者30年来不断探索实践的结晶,也是汉语语言学30年来不断深入和进步的风向标,具有鲜明的时代性和方向性。

  综观《刘丹青卷》,有两个特征是最明显的,一是研究视角的类型学视野,一是研究内容的宏观性建构。以下我们从这两个方面对《刘丹青卷》进行评述。

一、类型学视野

  《刘丹青卷》有鲜明的类型学意识,这和作者的研究取向、研究风格、研究兴趣是分不开的。众所周知,当代语言学的基本取向是对语言共性的追求,不论是形式学派还是功能学派,都把人类语言的共通性作为自己研究的目标。语言类型学也是基于语言共性的研究,几部经典的类型学著作都冠以“语言共性”的标签。《刘丹青卷》大都是有关汉语问题的研究,主要是汉语语法问题的研究,由于作者有意识地从类型学视角研究,把汉语问题置于人类语言的大背景下研究,才能深入洞悉汉语的奥秘。《刘丹青卷》的类型学视野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1. 基于类型学的比较

  比较研究是科学研究的基本方法。基于类型学的比较研究是语言学的重要研究方法之一。《刘丹青卷》自觉运用类型学方法对汉语普通话、方言以及少数民族语言进行比较研究,基于类型学视角得出结论。比如,《粤语句法的类型学特点》就是从语言类型学的角度比较粤语和普通话,依托更广阔的汉语类型背景揭示粤语语法的类型特征,包括量词的突出作用、双宾语的语序、比较结构以及某些副词状语后置等等。再比如,《汉语否定词形态句法类型的方言比较》通过跨方言的角度观察汉语在否定词方面的一些共同类型特点和方言类型差异,从而探讨其背后的人类语言机制。

  2. 基于类型学的解释

  汉语语言现象可以从各种角度解释,而类型学解释具有覆盖面宽、穿透力强的特点。《刘丹青卷》有多篇文章都是运用类型学理论解释汉语语言现象的,不但可以揭示汉语语言现象的本质,还可以验证甚至发展类型学理论。《方所题元的若干类型学参项》就是基于类型学的解释,作者不满足于前人语义认知视角的解释,而是从类型学参项出发,对方所范畴的句法、结构进行分析,分析一些参项对语言类型学和汉语研究的价值。《汉语给予类双及物结构的类型学考察》也是基于类型学的解释,双及物结构是人类语言的普遍现象,而双宾句却不是人类语言共有句式,甚至不是优势句式。作者从观念距离像似性、重成分后置、经济原则、话题性、观念复杂度像似性等方面对双及物结构做出解释,都是基于类型学视角的解释。

  3. 基于类型学的提升

  在运用类型学解释汉语语言现象的基础上,作者更进一步对类型学原理进行了提升,其代表性研究就是库藏类型学和显赫范畴。《语言库藏类型学构想》是为了揭示语言之间因库藏而导致的类型差异而提出的构想,作者认为,任何语言都存在语言库藏的有限性和表达需求的无限性的矛盾,因此语言库藏常常一物多用,语义具有人类共性,但哪些范畴能扩张为显赫范畴,有很大的语种差异。《汉语的若干显赫范畴:语言库藏类型学视角》则是基于库藏类型学的具体研究,作者集中讨论了汉语的若干显赫范畴,包括动词、量词、连动短语、话题结构等。应该说,库藏类型学和显赫范畴的研究,丰富了语言类型学研究。

二、宏观性建构

  表面看,《刘丹青卷》都是在解决一个一个的实际问题,其实每一个实际问题都和汉语整体相关,应该说,《刘丹青卷》是具有宏观性建构的整体研究。下面从三个角度说明这种宏观性建构的情形。

  1. 综合性视角

  在一般性研究中,有些具体问题常常流于个别性视角,就事论事,这样的研究不能说没有价值,但科学品味不够高。《刘丹青卷》都采用综合性视角研究问题,具有广袤性和深入性。比如《实词的拟声化重叠及其相关构式》,作者认为,汉语的实词都能够通过重叠而拟声化,这既是一种形态操作,也是一种深度的去范畴化,这就从综合性角度指出其在汉语中的地位。再如《亲属关系名词的综合研究》,作者运用语义和语法、交际功能结合,语言内部结构和社会特点结合的方法,对亲属关系名词进行了全面综合的考察分析,说明亲属称谓在汉语中的重要性。

  2. 延伸性视角

  对现有语言理论和语言系统进行延伸性研究,是可行的,《刘丹青卷》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范例。在汉语语法体系中,有专门做修饰性成分的词类,如区别词是只做定语的词类,副词是只做状语的词类。那么,有没有专门做补充性成分的词类?《刘丹青卷》的《“唯补词”初探》给出了答案。在汉语中,有些词只能做补语,最典型的就是“着、到、住、了、起、来”,这就是汉语中的唯补词。这样,区别词和副词是只能做修饰语的词,唯补词是只能做补语的词,语法体系就更加系统了。语法化研究也是当今的热门话题,讨论较多的是重新分析、类推、隐喻、转喻等等。《刘丹青卷》收录的《语法化中的更新、强化与叠加》对语法化过程中的相关现象进行了探讨,说明了语法化进程中更加复杂的一面,这有利于建立更全面的历时语法化理论。

  3. 整体性视角

  《刘丹青卷》有些篇目是对汉语整体思考的结果。《语义优先还是语用优先——汉语语法学体系建设断想》是在三个平面基础上的进一步研究,作者从汉语类型的角度说明,汉语是语用优先的语言,在语用的基础上对汉语进行研究,建立汉语语法体系,是更合理的选择。《汉语是一种动词型语言——试说动词型语言和名词型语言的类型差异》,作者从英汉语言对比的角度说明“英需名,汉可动”的原则,又从话语层面、小句层面、从属句层面、短语层面、词法层面等进行了事实说明,最后从汉语及周边其他动词型语言的特点说明动词型语言的相关特征,并做出解释。

  《著名中年语言学家自选集·刘丹青卷》是作者多年探索的成果,反映了作者对汉语事实的分析和思考。在多年的探索实践中,作者的研究既有稳定不变的一面,也有不断前进的一面,这些研究都是在汉语研究共同体的宏大叙事下展开的,是整个汉语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著名中年语言学家自选集·刘丹青卷》不仅是一个总结,同时也是一个新的起点,我们期望,类型学视野的汉语研究,宏观性建构的汉语研究,将成为学界的自觉意识,汉语学界将在自己的领域为世界语言学做出贡献。

  作者简介

  宗守云,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导。主要研究方向为现代汉语词汇、语法、修辞、方言等。发表论文200余篇,出版著作7部,著有:《汉语量词的认知研究》《现代汉语句式及相关问题研究》《张家口晋语语法研究》等。

本文原发表于公众号“语言文字周报”,经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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