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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秀杰:全球化背景下的非洲语言研究

——参加第九届世界非洲语言学大会有感

作者: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8-09-17

  “第九届世界非洲语言学大会(The 9th World Congress of African Linguistics)”于2018年8月25日-28日在摩洛哥穆罕穆德五世大学召开。“世界非洲语言学大会是非洲语言研究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国际学术会议之一。第一次大会于1994年在斯威士兰大学召开,每三年召开一次,是世界各国从事非洲语言研究的学者展示最新学术成果的重要平台,并以主旨发言的形式深入讨论某一主题。

  “第九届世界非洲语言学大会”的主题为:“全球化背景下的非洲语言:从描写到国家政策(African Languages in a Global World: Fromdescription to state policies)主旨是深度探究全球化对非洲语言造成的影响,关注濒危语言,探索非洲语言的发展。大会根据研究领域分为八个会场,包括非洲语言本体研究(语音学、音系学、形态学、句法学)、语言接触与多样化、非洲语言政策与规划、方言及同言线研究、非洲语言在教育中的角色、非洲语言翻译、非洲手语、非洲大陆的阿拉伯语以及阿马齐格语研究等。来自41个国家的300多名学者参加了此次会议。

  本人有幸参加了此次会议,并做了题为A Comparative Study of Ellipsis in Mandarin and Xhosa: How is Ellipsis Derived Syntactically(汉语和科萨语中省略的比较研究:省略是如何产生的)的学术报告。这是“世界非洲语言学大会”历史上,中国内地从事语言学本体研究的学者第一次到会发表关于非洲语言的语法研究论文。

  为期四天的会议收获颇多,以下为几点感想,希望能与国内从事语言学研究及对非洲语言感兴趣的同行们分享。此次会议的主题为:“全球化背景下的非洲语言:从描写到国家政策”,意在探究全球化过程中非洲语言面临的挑战,探索非洲语言的发展道路。全球化进程对所有语言文化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但由于长期的殖民统治、复杂的语言现状、相对落后的教育水平,非洲语言面临着更为严峻的挑战。殖民统治时期语言一直被当作维护和巩固殖民统治的重要手段。殖民者一方面通过各种手段大大提高殖民语言的地位,主要包括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另一方面打压非洲本土语言,瓦解本土文化。至今不少非洲民族还认为自己的民族语言为劣等的语言,不足以满足现代教育和科学技术的需求。独立后,大多数非洲国家继续采用殖民语言作为本国的官方语言或通用语,中非和西北非以法语为主,南部非洲以英文为主。近年随着“去后殖民主义”运动的兴起和民族意识的加强,提高非洲本土语言的呼声越来越高,政府也出台了有利于提高本土语言地位的语言政策,但由于非洲大陆语言复杂多样,各国语言政策在落实过程中面临中各种各样的挑战。比如说,在南非,1996年颁布的新《宪法》明确规定11种官方语言,其中包括9种非洲本土语言,分别是祖鲁语、科萨语、南恩德贝莱语、北索托语、南索托语、斯威士语、聪加语、茨瓦纳语和文达语,规定所有官方语言一律平等,每个公民都有使用自己语言接受教育的权利,并规定国家要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提高非洲本土语言的使用和地位。但在实际的政治、经济和教育中,英语仍占绝对优势。

  此次与会的社会语言学家就非洲语言政策从不同角度做出了探讨。有学者认为非洲语言目前不足以承当教育媒介语,最经济可行的办法是继续使用印欧语言,而另一派学者则坚持应该推广非洲本土语言,认为这是提高教育水平,加强民族自信心和凝聚力的重要手段。在讨论过程中,不少非洲学者提出应当借鉴中国的语言政策,中国拥有众多语言和方言,普通话推广相当成功,非洲也可以效仿中国以一种被广泛使用的本土语言为共同语,加以推广。中国的语言政策对非洲各国是一个很好的启发,但目前非洲学者对中国语言状况和语言政策缺乏深入了解和研究。中国的情况与非洲各国存在很大差别。中国以汉民族为主,虽然存在很多方言,但不存在民族认同问题。非洲多数国家不存在人口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语言,选择何种语言为共同语成为一个争执不下的问题。语言作为民族认同的重要标记,即便各语言之间相差甚少,却很难统一。就拿南非来说,1996年《宪法》中明确规定祖鲁语、科萨语、斯威士语、南恩德贝莱语为四种不同的官方语言。其实这四种语言均属恩古尼语支,在语法上几乎完全一致,在词汇上略微不同,从语言学的角度上看,是方言和方言之间的关系。根据2011年南非国家统计局的统计,祖鲁语使用人口占总人口的22%,科萨语占18%,使用人口势均力敌,倘若真要选择其中的一种为共同语必然引起民族矛盾。要想借鉴中国的语言政策,非洲学者还需要深入了解中国的语言状况和语言政策。

  其次,秉承“世界非洲语言学大学”的传统,此次会议大部分报告还是关于非洲语言本体的研究,包括语音学、音系学、形态学、句法学。根据世界少数民族语文研究院(SIL International)编纂并每5年修订一次的《世界民族语言志(Ethnologue: Languages of the World)的统计,目前非洲有2143种语言,占世界语言总数的三分之一,至少有75种语言使用人口超过一百万。非洲本土语言主要包括亚非语系(Afroasiatic languages,又称闪含语系)、尼日尔-刚果语系(Niger-Congo languages)、尼罗-撒哈拉语系(Nilo-Saharan languages)和科伊桑语系(Khoisan languages)。亚非语系包括伯伯尔语族、乍得语族、闪语族、希特语族、奥摩语族以及已经灭亡的古埃及语等,约有300种语言,主要分布在非洲北部、非洲之角、中非北部和西非北部,广泛使用语言有阿拉伯语、豪萨语、阿姆哈拉语、索马里语、提格里尼亚语、卡拜尔语、亚拉姆语和柏柏尔语等。尼日尔-刚果语系主要分布在非洲的中部和南部,被认为是世界上语言最多的语系(Thompson 2015),约有1540种语言(Simons and Fennig 2018)。广泛使用的语言有斯瓦希里语、约鲁巴语、依波语、绍纳语、富拉语、祖鲁语等。尼罗-撒哈拉语系主要分布尼罗河沿岸、尼日尔河沿岸和非洲中部的撒哈拉地区,包括中苏丹语族、东苏丹语族、撒哈拉语族、桑海语族、马巴语族等,约有200多种语言,其中广泛使用的语言包括庐欧语(Luo)、桑海语族(Songhay)、卡努里语(Kanuri)、马赛语(Maasai)等。科伊桑语系主要分布在南部非洲,目前还没有准确研究表明科伊桑语系具体有多少种语言,但不少已濒临灭绝。

  非洲大陆是人类语言的宝藏,但对非洲语言的描写始于17世纪,直到19世纪末,才只有10种左右的非洲语言拥有词典或语法书(Heine & Nurse, 2000),而这些描述多是由传教士为传教需要而著,很大程度上照搬印欧语系的语法体系。20世纪中叶以后,对非洲语言的描写与研究不断增多,不少欧美高校和研究机构建立了非洲语言中心,比如,德国的洪堡大学、柏林大学、莱比锡大学,荷兰的莱顿大学,比利时的根特大学,芬兰的赫尔辛基大学,瑞典的哥德堡大学,美国的哈佛大学、印第安纳大学、密歇根州立大学、佛罗里达大学、耶鲁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等高校均提供非洲语言课程及从事相关研究。尽管西方对非洲语言的研究已有一段历史,但由于语言数量众多,涉及的语言类型多样,绝大多数非洲语言尚未得到描写。

  此次会议,学者们从语音、语法、形态、语用等方面展示了对不同的非洲语言研究的最新成果和动态。除了对语言的描写之外,有相当一部分学者从非洲语言的特点入手深入理论探讨,以期从理论上做出解释,还有许多学者长期在非洲从事大量的田野调查,收集语料,建立语料库。比如说,瑞典的哥德堡大学非洲语言研究中心近年集中于坦桑尼亚、马拉维、南非等国家的小语种和濒危语种的调查研究,对坦桑尼亚十多种语言,包括Kagulu, Kami, Kwere, Kutu, Luguru, Manda, Ndengeleko, Ngoni, Nguu, Zalamo, Zigua等,做了较为系统全面的研究。

  虽然早在20世纪60年代,我国就开设了斯瓦希里语和豪萨语,目前随着中国与非洲交往的加强,也在陆续开设非洲其他的官方语言,但总体水平还比较落后,鲜有学者从事非洲语言研究。对非洲语言的研究,不仅可以了解丰富多样的非洲语言,由于非洲语言在类型学上的多样性,还将有助于我们检验现代语言学理论,促进理论语言学的发展,同时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人类语言的本质。希望国内能有更多的学者从事非洲语言研究。   

  References

  Thompson. 2015. “Niger-Congo Language Family” (http://aboutworldlanguages.com/niger-congo-language-family).

  Simons, Gary F. & Charles D. Fennig (eds.). 2018. Ethnologue: Languages of the World, Twenty-first edition. Dallas, Texas: SIL International.

  Heine, Bernd & Derek Nurse. 2000. African Languages: An Introduc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http://2018.wocal.net

  https://www.ethnologue.com

  作者简介

  马秀杰,北京外国语大学亚非学院祖鲁语专业教研室主任,南非罗德斯大学(Rhodes University ) 学习7年,获得语言学博士学位,熟练掌握英语、科萨语、祖鲁语;能够用恩德贝语和斯威士语完成日常交流。其主要研究方向为班图语法(Bantu syntax),现为南部非洲非洲语学会(The African Language Association of Southern Africa)终身会员、南部非洲语言学学会(Linguistics Society of Southern Africa)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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