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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丁先生的词典编纂思想

作者:杜翔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9-04-02

  丁声树先生是我国著名的语言学家、辞书学家,生于1909年3月9日。一级研究员,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他在汉语音韵学、训诂学、方言学、语法学等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诣。1950年后一直在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今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工作,历任方言研究组组长、《中国语文》杂志社总编辑、《现代汉语词典》(以下简称“《现汉》”)主编、词典编辑室主任。丁先生1959年担任《现汉》试印本审订委员会委员,审看语文词条,1961年3月接替吕叔湘先生担任《现汉》主编,并担任词典室主任,在试印本基础上主持修改与扩编工作。1979年10月,丁先生生病住院。“在这将近20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为改变我国词典事业的落后面貌、为培养新中国年轻一代的词典编纂队伍而默默无闻、孜孜不倦地工作着。他无私地把全部身心献给了我国的词典事业。”(闵家骥,1983)

  《现汉》是我国文化建设的一项基础工程,丁先生为《现汉》做出了卓越贡献。丁先生还主持了《现代汉语小词典》的编写、《新华字典》1962年本和1965年本的修订。值此丁先生诞辰110周年之际,纪念缅怀丁先生,学习总结丁先生的词典编纂思想,对丰富汉语语文辞书编纂理论、指导当前辞书编纂与研究工作无疑具有重要意义。

一、学养篇——“我们要强调学习”

  1942年,丁先生给读书有所得而写的札记取名为《有闻录》,即“有闻必录”之意,可以看出丁先生对读书的热爱。1978年,针对词典室部分同志将分3个组去华东、中南、西北西南地区考察学习,丁先生说:“我们要强调学习,语文性的书,四面八方,不管是从哪里弄来的都可以学习。……对于《汉语大词典》《汉语大字典》,我们应抱真诚学习的态度,可以同他们多讲我们走过的弯路、不足之处。”丁先生博学多识,得益于一辈子坚持不懈地学习,他也同样要求词典编辑人员加强学习,多跟同行交流,在工作中少走弯路。

  金有景(2009)曾从3个方面总结了丁先生的为学之道:

  1.传统朴学与现代语言学的结合。能够专于传统或现代语言学的学者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丁先生既专于二者,又能将二者很好地结合起来,因此在语言学领域取得如此重要的成就。特别是《现汉》,更是传统语言学与现代语言学相结合的典型成果。

  2.古代文献与活语言(方言)的结合。丁先生每审核一个词条的释义,首先要考虑这个词条的源头,比如,“风马牛不相及”、“草木皆兵”等,都要先溯源。有时对词语还从汉语方言的角度做一番考察,比如《现汉》的“下”分列为4个字头(包括一个轻声),就参考了汉语方言的读法和用法。这些都使得《现汉》条理更加清晰、注释更加准确。

  3.汉语与外语的结合。丁先生曾在美国学术考察4年,精通多种语言,60多岁还学习俄语。《现代汉语语法讲话》(合著)就是吸收美国结构主义理论,分析现代汉语语法现象,从而建立了新的汉语语法体系。在1962年前后,给《现汉》“火中取栗”这个词条定稿时,在仔细查对了法文版以后,才定了稿。

  朱德熙先生(2009)说:“丁先生的学问真可以当得起博古通今四个字。……他大概是主持,领导大型词典编纂的最理想的人选。”单耀海(2008)回忆,新华社的一个朋友有一天给他打电话来说《现汉》没有收“休咎”一词,想问问这个词的出处。丁先生说去查一下《汉书·刘向传》,里面有一句说《尚书·洪范》时提到了这个词(按:原文为“向见《尚书·洪范》,箕子为武王陈五行阴阳休咎之应。”)。在周末的一次党的学习会上,文件中有“在德不在险”一句古语,单耀海向丁先生请教出处。丁先生说容回去查查。周一上班,丁先生就交给单耀海一张日历纸,背面写着这样一段话:“《史记》卷六十五《孙子吴起列传》:吴起事魏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

  丁先生特别重视词典编辑人员的学习。在词典室,他总是鼓励青年人努力学习,并为他们的学习创造条件。闵家骥(1983)回忆,丁先生曾给词典室青年人每人送一本《辞海·语词分册》《四角号码新词典》《辞书研究》等,还把一笔钱存在词典室,专门给大家买书用。

  试用本的稿子完成后有一段总结学习的时间,丁先生给工作人员讲音韵课,不止讲,还留作业,改作业,抓得很紧。据伍铁平(2009)回忆,1965年3月23日到7月14日,丁先生给青年人讲音韵课,一共16讲,布置了16次练习。“我每次交上练习后,丁先生必亲笔修改,对我提的问题,丁先生每次都必在我的笔记和练习本上作书面答复。丁先生还在每次审批我的作业后注上他审批的年月日。这一切都说明丁先生诲人不倦、极其认真的态度。”

二、科研篇——“词典编纂也需要有研究工作”

  舒宝璋(2009)指出,“丁先生的指导思想有三条:一是惜墨如金,二是保证质量,三是方便读者。这三条宗旨始终贯串于编写和修改工作的全过程。”丁先生继任主编后,从汉语实际和读者需求出发,改订了吕叔湘先生定下的《〈现代汉语词典〉编写细则》,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内容:

  1.取消多字条目大字头。《编写细则》中要求“复音单词做一个单位收”、即“徘徊、薏苡”等复音单词作为大字头,而《〈现代汉语词典〉编写细则的改订部分》第3条指出:“有一个字就出一个大字头。两字和两字以上的大字头一律取消,取消后有的可以归到适当的大字头底下,如【流苏】;有的则须另立大字头,如【磅礴】。”试用本取消了两字和两字以上的多字条目大字头,凸显了字的地位。赵元任先生(1975)曾提出:“在中国人的观念中,‘字’是中心主题”。笔者曾向词典室老先生刘庆隆请教过试用本取消多字条目大字头的原因,刘先生告诉笔者,丁先生曾说过字才是汉语中最根本的问题。《改订部分》的改动印证了丁先生的这一观点。

  2.冷僻字、专名用字移入词典正文。吕先生主编的试印本突出了常用的语文用字,把专名用字、冷僻字不收入正文,放在检字表中交代。《改订部分》要求把专名用字、冷僻字移入词典正文,跟常用字一样作为大字头,并给冷僻字加上特殊标志。《改订部分》第5条:“冷僻字的大字头,铅字的字体和尺寸跟常用字大字头相同,但在外面加细方括弧,‘[ ]’,以示区别。”(按:这一体例试用本改在释义前标“”表示,1996年修订本改标〈书〉,跟原有的释义书面语标记〈书〉混同)舒宝璋(2009)回忆说,这个调整是经过词典室人员充分讨论、最后由丁先生定夺的,丁先生认为,实现了“一条龙”,认得某些字的人,如果他懂得音序,可以直接查正文;不认得某些字或未能掌握音序者,当然得查检字表,这也是常规。丁先生从读者的实际需求出发,进行体例的调整,对其中的冷僻字大字头加上标记,对收字的层级做了区分。

  3.创立异形词并列词目的体例。异形词整理是语文词典的一个重要内容。《编写细则》第44条规定:“多音词如有异体,采取下列写法:【阑干】(栏杆)、【背晦】(悖晦)、【觱篥】(觱栗、筚篥)。不采取【阑(栏)干(杆)】的形式。”即确定一个词形为正体,其他词形用括号附列其后。试用本创立了异形词并列条目的体例,《改订部分》第9条:“【把势】注末加‘也作把式’的注,是表示推荐‘把势’的写法,不推荐‘把式’的写法。有时几个写法都有根据,就把几个写法同时并列为一个条目(用得比较多的列在前面),注末不加‘也作××’的注。例如【耿直】、【梗直】、【鲠直】gěngzhí,【想象】、【想像】xiǎngxiàng。”

  《改订部分》所指出的“几个写法都有根据”这一条很重要,它揭示了试用本异形词并列条目处理的缘由。这样异形词被处理为3个层次:异体加括号附列在正体之后,如:【仿佛】(彷彿、髣髴);几种写法并列,如:【鱼具】【渔具】;注解后加“也作某”,如:【缘故】……也作原故。这个体例是基于词语的不同情况,使异形词处理更为严密。


丁先生主编的《现代汉语词典》试用本、第一版,《现代汉语小词典》第一版

  丁先生重视词典的整体性,体例注意贯彻前后始终。吕叔湘先生(1994)曾以“垫”字释义的处理为例,专门谈过这个问题。吕先生审定的试印本“垫”字的前3个义项是:在物件下面加点东西,使加高,加厚或平正:(例略)在物件上面铺点东西,使加高,加厚或平正:(例略)在物件的上面或底下加点东西,起隔离作用:(例略)。丁先生对吕先生说这样编很好,但类似“垫”字的,整部词典恐怕不下300到500个,不能每一条都这样分辨,不如笼统一点,说成垫平、垫高,把它充实,定义不分一二三,别的类似条目就比较好办。后来试用本“垫”字上述义项合并为:用东西支、铺或衬,使加高、加厚或平正,或起隔离作用:(例略)。吕先生十分赞赏丁先生的做法,他说:“这个地方详细,别的过于简要就不够一致,有个统一性很有道理。”金有景(2009)说:“丁先生从宏观的修改方案的制订到具体的收条、注音、释义、举例、分词连写条例等方面的增补、修订,做了大量的深入细致而富有创造性的工作。”

  丁先生在1962年曾说:“现在工作是通读《现代汉语词典》稿,没有做研究工作。在通读中遇到许多问题大都超乎语言学范围外,就是语言学以内,也有很多问题需要长期的深入的研究,而时间不许可。词典编纂也需要有研究工作。希望在《现代汉语词典》交印以后,大力开展专题研究,大力培养干部。”(杜翔,2019)就是在1962年,丁先生发表了学术生涯最后一篇论文《说“匼”字音》。文章不到3000字,而引证的字书、韵书、训诂书和诗文的材料之广令人惊叹。最后收进《现汉》的是总共不到20字的结晶。李荣先生(2009)说:“丁先生思想敏锐,反应迅速,可是下笔不苟,反复推敲,写一遍,改一遍,再抄一遍。《说“匼”字音》一篇,我亲眼看他抄了三四遍。”学术创新、治学严谨是丁先生一贯的学风。丁先生常说:“别人做得正确的,我不要再去重复劳动;我做的工作,不要别人再去重复劳动。”(舒宝璋,2009)

  20世纪50年代末,语言所曾计划编写历史性的《汉语大词典》,由丁先生主编,后来丁先生接替吕先生主编《现汉》,这部《汉语大词典》未能上马。鲁国尧当时曾拜访过丁先生,据他(2009)回忆,丁先生说编汉语历史大词典之前需要做大量的专书研究和专题研究,张相先生的《诗词曲语辞汇释》、蒋礼鸿先生的《敦煌变文字义通释》都有价值,是朝着这个方向的好书。鲁国尧认为“丁声树先生是最有水平担任这部《汉语大词典》主编的。”丁先生(1978/2004)说:“我总觉得词典越编胆子越小,常会出错。”这是他兢兢业业、兀兀穷年编写词典的肺腑之言!

三、内容篇——“给后人留下一份语言的史料”

  丁先生十分注意调查研究,没有把握的条目,总是反复查对,决不让它含糊过去,一直到自己认为满意为止。何乐士(2009)说,为了编好这部词典,丁先生不分白天黑夜地阅读大量资料。他经常为了一个疑难字的处理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冥思苦想,逢人就问,不把这个问题解决好,他是决不会罢休的。

  金有景(2009)说:《白毛女》里有个词“玉茭子”(玉米),这个“茭”字读什么音,一时可供查考的资料不多。在没有确定读音以前,丁先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有一次,大约是1962年夏,丁先生高兴地告诉说,他当面向著名作家赵树理先生请教了,赵树理先生说这个字读jiāo音。丁先生这才放了心。胡厚宣先生(2009)说,丁先生为了火车“车皮”一个名词,曾找到胡先生在铁道学院教书的大孩子反复询问了好多次。

  舒宝璋(2009)回忆,20世纪60年代初,丁先生主持《新华字典》的修订工作,深感“癌”字旧时一直读yán,与“发炎”的“炎”同音,于是“肺癌、胃癌、肠癌、肝癌”之类就会与“肺炎、胃炎、肠炎、肝炎”之类读音混同,于社会生活,于医疗卫生领域多有不便,丁先生听取了有关意见,决定把“癌”字音改读为ái,这一读音得到社会上的广泛认同。还有“〇”字,人们在书面上经常使用,但以往的字典中却不收录。丁先生主持修订《新华字典》和主编《现汉》,都把它收录进去。韩敬体(2009b)回忆,根据一些人提供语言事实,丁先生经过查证、研究,考虑读者的查考需要,增加了“、鞔、瀵”等字。这些都是他尊重事实、立意创新、不囿于以往典籍的绝好证明。

  整个词典编写修订工作中,丁先生始终坚持语言研究密切结合语言实际的精神。单耀海(2008)回忆,丁先生曾说过:“这部词典忠实反映我们这个时期的语言,给后人留下一份语言的史料,就不错了。经过普遍调查,尊重语言实际,大家都这么说,就得承认它。”如吕叔湘先生主持编写的试印本中“自作自受”中的“作”注为阴平zuō,丁先生修订时一仍其旧。难道吕、丁二位先生都不知道这些读音吗?当然不是。与此相反,对那些存在歧异的读音,尽可能定于一音。如“吐蕃”的“蕃”,吕先生主编的试印本只列fán一个音,“吐蕃”注为tǔfán。丁先生修订时为了照顾同“番”的应用实际,增加了fān音,“吐蕃”改注为tǔfān。当时有人向丁先生说“吐蕃”一读tǔbō。丁先生说“蕃”读两个音已经够繁难了,不要再增加读者负担了。

  鲁国尧当年拜访丁先生时,曾听到丁先生谈编词典的名从主人原则,他当晚就写了封信给丁先生,提供了应该遵循名从主人原则的两条资料。一是“溱”字,历来的字典都注zhēn音(《诗经》中有“溱洧”篇),而他家乡江苏省泰县溱潼镇的“溱”读qín。二是“栟”字,字典都注bīng音,可江苏省如东县栟茶镇的“栟”却读bēn。这封信的意见被丁先生吸收,并反映到1965年印成的《现汉》试用本中,“溱”qín:“溱潼(Qíntóng),镇名,在江苏。”“栟”bēn:“栟茶(Bēnchá)地名,在江苏。”(鲁国尧,2009)

  《现汉》是以收录普通话语汇为主的中型词典,重在收录语文性条目。针对专科条目收词问题,丁先生(1978/2004)说:“科技收词要以书籍、报刊常见的常识性的为主,词目可以多一些,注解可以略一些。要给人以大致的了解,人家也不会靠我们的词典查科技、哲社条目。有一些历史事件、人物,有典故的和有比喻义的可以出条。”这对《现汉》如何处理科技哲社条目及其如何在词典中出条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四、信念篇——“为了我们的词典事业”

  丁先生研究语言学总是从解决某个实际问题作为出发点,力求写出来的文章对读者有所裨益。解放后,他致力于现代汉语的研究,努力为我国文字改革、推广普通话和促进汉语规范化服务。丁先生想的是:“人民需要办的事,再难也要做好。国家交下来的事,要不遗余力地去办好。”(刘庆隆,2009)

  闵家骥(2009)说,丁先生首先以自己的模范行动影响青年,把全部精力花在词典编纂上。他曾对人说:“我现在想的就是编词典。”有的同志却认为,在词典室搞不出什么名堂,不能很好发挥自己的专长。丁先生知道后,就分别与这些同志谈心,用自己的切身体验谈了编词典的甘苦和编词典的意义。他认为应该这样做,为了词典事业他必须这样做。他曾在信上对我说:“这都不是为的个人,是为了我们的词典事业。”刘洁修(2009)回忆说:“大约在1977年或1978年,我提出由词典室调到《中国语文》社的要求,他知道后曾两次找我谈话。令我记忆犹新而且回想起来内心有一种难以言表的隐痛,就是第二次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忍着剧烈的头痛,又说服我继续留在词典室工作。”

  丁先生常说:“我要向一些老科学家学习,发扬做‘人梯’的精神。”的确,他捧给青年的是一颗火热的心。他关心青年人的学习和成长,对他们循循善诱。他看人主要不是看人的资历和天分,而是看人是否勤奋努力、认真负责、肯于钻研,是否坚持又红又专、作风正派。(何乐士,2009)晁继周20世纪70年代末调入词典室,他发现《现汉》“七一”的释义和“爷”“娘”的释义有问题,向丁先生提出来,丁先生肯定了他的意见并让他当场写下释义。(晁继周,2009)李志江刚开始时在词典室临时刻写蜡纸,后来又帮忙勾乙资料,勤学勤问,提的意见多,丁先生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在招收正式职工时,丁先生表态把他留了下来。(李志江,2009)

  在工作上,丁先生总是放手让青年人干,亲自看这些同志编写的稿片,让青年人在编写实践中增长才干。单耀海(2008)回忆,有一次,丁先生把“宏”“弘”的卡片用别针分好,交给单耀海分析。单耀海通过大量的用例排比,拟订了单字义项及所带复音词条,交给丁先生,丁先生一边商量一边修改。还有一次,单耀海看到试印本“出动”一条只有“(队伍)出发进行活动”一个义项,且没有举例。而通过对资料的排列归类,“出动”的这个释义跟实际用法区别很大。单耀海把这个疑惑报告给丁先生,丁先生让他改改试试。单耀海草拟后经过丁先生审改,确立为3个义项:“(队伍)外出活动:队部命令一分队做好准备,待令~。派出(军队):~伞兵,协同作战。(许多人为某些事)行动起来:昨天大扫除,我们全家都~了。”这一条目的内容此后一直没有修改,保留至今。


丁先生(左一)和同事们合影

  “文革”中丁先生作为学术权威饱受摧残,可是丁先生硬顶过来了。1972年7月,语言所人员从河南息县干校回到北京,这时所办公楼已经拆了,词典室安顿到朝阳门南小街文改会大楼南侧的两间平房内。据鲁国尧(2009)回忆,“中间有一张不大的办公桌,很旧,丁先生坐着,台面正中是一本书。我偶然向下一看,地上连水泥也没铺,是硬土,不平。叫我惊诧的是,一条六七厘米宽的小沟纵贯室内,还流经丁先生坐的旧椅子腿边,沟里还有污水,浅浅的,黑色。”丁先生带领词典室人员在艰苦环境下仍然坚持《现汉》编写修订工作。

  “文革”结束后,在丁先生的领导下,按原来宗旨,大家一心,努力地修改稿本,到1977年底完成修改工作,把书稿交到出版社。1978年底,《现汉》正式面世。紧接着丁先生又主持编了《现代汉语小词典》,为读者着想,少收点不大重要的条目,降低书价,使更多的读者能用上这本书。丁先生一直计划着编写更多的词典。

  1979年10月,丁先生患病住院后,仍惦记词典工作,有人跟他谈起词典的事情他就高兴,但他又不愿意大家因为看望他、护理他而影响工作,一次次地催促大家回去上班。“为工作着想,为他人着想,从不计较个人得失,这就是丁先生的非凡的精神境界。”(韩敬体,2009a)1983年4月,中国社会科学院党委召开全院党员大会,表彰了他的先进事迹,赞扬他“德高而不显,望重而不骄”,无论是学问上还是道德上,都无愧是老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最优秀的代表人物。习近平总书记说,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要“把学问写进群众心坎里”,丁先生给我们树立了光辉的榜样,不愧为人民的语言学家、人民的辞书学家!

  晚年丁先生安排了自己的后事,火葬、骨灰撒在大地海洋。(刘庆隆,2009)1999年,逝世10周年之际,按照丁先生遗愿,骨灰撒到了上海吴淞口外的东海里。参与海撒活动的李瑞岚(2009)说:“你身后没有占一分土地,留下的只有你的学问和人品,还有后人的不尽思念。”

  参考文献

  晁继周 2019 丁声树先生二三事,《学问人生 大家风范——丁声树先生百年诞辰纪念文集》,商务印书馆。
  
丁声树 1978/2004 在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全体人员会议上的讲话,《现代汉语词典》五十年,商务印书馆2004。
  
杜翔 2019 试论新时代《现代汉语词典》的编纂,《汉字文化》第3期。
  
韩敬体 2009a 青年人的良师益友——怀念丁声树先生,《学问人生 大家风范——丁声树先生百年诞辰纪念文集》,商务印书馆。
  
韩敬体 2009b 平凡的故事,非凡的境界——丁声树先生为人和治学往事琐记,同上。
  
何乐士 2009 著名的语言学家丁声树,同上。
  
胡厚宣 2009 缅怀丁声树学长,同上。
  
金有景 2009 一代语言学巨人——怀念丁声树先生,同上。
  
李瑞岚 2009 丁声树先生百年诞辰之际的点滴回忆,同上。
  
李志江 2009 丁先生教我编词典,同上。
  
刘洁修 2009 缅怀丁声树先生——浅谈丁声树先生治学态度对后学的影响,同上。
  
刘庆隆 2009 丁先生是有远见的好领导人,同上。
  
鲁国尧 2009 “接受‘丁学’”、“‘溱’之qín音”、“丁声树谜题”……——为纪念丁声树先生百岁诞辰而作,同上。
  
吕叔湘 1994 编词典的两点经验,《语文建设》第11期。
  
闵家骥 2009 献身于词典事业的丁声树,《辞书研究》第5期。
  
单耀海 2008 笔者为丁先生100周年诞辰纪念文集之事曾对单耀海先生做过采访,部分内容已收入纪念文集。
  
舒宝璋 2009 细针密缕惠人间——缅怀丁梧梓先生,《学问人生 大家风范——丁声树先生百年诞辰纪念文集》,商务印书馆。
  
伍铁平 2009 一位极有学问、十分谦虚的大学者,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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