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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权:继承传统 放眼世界 守正创新 ——读沈家煊《汉语大语法五论》有感

作者:完权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20-11-04

  

    《汉语大语法五论》
   沈家煊著
     学林出版社2020年9月出版

  《汉语大语法五论》收入沈家煊先生新近系列研究成果,由学林出版社2020年9月出版,为“语言学热点问题研究丛书”之一种。

  所谓汉语大语法,沈家煊先生概括为:“字句章篇贯通,音形义用一体,传情达意不二。”这是在汉语词类的名动包含模型和汉语句子的对言语法模型研究基础之上,对汉语语法体系做出的总体思考。

  现代语言学研究有句法、语义、语用三分的倾向,某些流派还提出“小句法,大词库”的口号。大语法,则是一种反方向的理论追求。这不是标新立异,而是沿着赵元任、吕叔湘、朱德熙等大师开辟的汉语语法研究道路,既尊重汉语事实,又兼顾类型比较,在前期理论开拓的基础之上形成的新探索。这样的汉语大语法至少给我们以下三方面的方法论启迪。

  继承传统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吕叔湘《中国文法要略》上下两卷就分别冠名为“词句论”和“表达论”。五十年代,吕叔湘、朱德熙合著的《语法修辞讲话》也在实践中从“最初打算只讲语法”转而采取了把语法和修辞“参合起来”的做法。六十年代,赵元任《汉语口语语法》不仅认为“说话是行为的一部分”,从而发现“主语谓语作为一问一答”,也屡屡注意到“节律和语法有关的情况”和修辞方面的因素。

  近年来,追寻着前人的脚步,沈家煊先生也多次强调,“汉语的语法和用法分不大开,讲汉语语法离开用法就没有多少语法可讲”。注重把句法、语义、语用、修辞、韵律结合在一起讨论汉语语法问题,是在汉语研究实践中摸索出来的一条符合汉语特点的语法研究道路。

  从大语法的角度来看,汉语语法中的许多问题,往往不过是因为作茧自缚、画地为牢,一旦跳出句法的小圈圈,走进语用法的大世界,则一切都豁然开朗。《汉语大语法五论》探讨了老大难的汉语词类系统问题,从多个角度再次论证了《名词和动词》(沈家煊2016)中提出来的汉语名动包含模型;探讨了日渐热门的流水句问题,把汉语研究从挥之不去的“复句情结”中解放出来;探讨了很多人不敢轻易触碰的汉字的语法性质问题,提出一个“字”就是一个节奏单位,发展了赵元任在语法和音乐两方面对“字”的论述;探讨了汉语长久以来令人迷惑的“词重音”问题,指出汉语没有词汇上的重音,只有话语中的重读,并归结到汉语语法的本位观。

  大语法不仅解决老问题,还能发现新问题。从唐诗的对偶来重新认识汉语里名词和动词的关系,从中国传统文论中的“互文“和“联语”谈到汉语的组织构造和传情达意具有“平行处理”和“动态处理”的性质,等等,都是既延续着学术传统而又极为新鲜、富有兴味的讨论。

  放眼世界

  《汉语大语法五论》并没有在传统中故步自封,而是时时放眼世界,把汉语问题放在世界语言大视野中考察,比异求同,融会中西。

  在扉页中,有一段引自《超越主谓结构》(沈家煊2019)的纲领性概括:“印欧语语法以主谓结构为主干,汉语大语法以对言格式为主干。语言植根于对话和对言,其演化不是单线条的,而是出现分叉,一部分语言转而朝主谓结构发展,是为印欧语,一部分语言进而朝对言格式发展,是为汉语。”

  立足于此,《汉语大语法五论》在汉诗英译和英诗汉译的比较中看汉语韵律语法;在英语复合词和汉语短语节奏格式的比较中看英语词本位和汉语字本位;在英汉互文修辞的对比中发现汉语对言格式相对于印欧语式的主谓结构更具有包容性;在汉语式驴子句和英语、意大利语的对应句式的比较中论证汉语的对称构造和动态构造;在所有语言共同的会话基本结构“递系三联”的英汉比较中发现主谓句不过是“递系三联”的一个特例,而汉语的“递系三联”则走上了流水句的发展道路。

  比异不忘求同,大语法理念并非仅仅适用于汉语特例,而是同样能够覆盖其他语言,反映语言共性。《汉语大语法五论》论证了节奏的松紧规律对英语汉语都起作用,汉语以松紧为本,而英语也不违背;论证了认知语法从英语研究中总结出的“提取和激活”动态模型同样也适用于汉语,非常契合于汉语递系式链对结构的连续性和动态性,而这恰恰是建立在对汉语四字格性质和成因的深究之上的;论证了“互动三联”的根本性和普遍性,指出英语的主谓句还留存着“话题-说明”的痕迹,传统英语语法讲的主语也是指话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心存跨语言比较理念的同时,《汉语大语法五论》并没有迷失在世界语言的纷繁复杂之中,而是仍然站定了汉语研究的脚跟。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守正创新

  《汉语大语法五论》也没有止步于前人的“参合”,而是更上一层楼,践行了创新的方法论模型——用体包含,即语用法和语法的关系是一种包含关系,语法被包含在语用法里。这是因为,汉语的语法和语用法是无法分离的,语法问题也是语用法问题;而反之却不然,语用法问题不都是语法问题。其根本原因则是,汉语的语法范畴和语法单位很大程度上就是由语用范畴、语用单位构成的。这反映了汉语区别于印欧语等具有较高语法化程度的语言的本质属性。对语法和语用法之间这种包含关系的认识,既是对名动包含关系的发展,也是对中国传统哲学与文化中包含范畴观的发展。

  《汉语大语法五论》的另一创新之处,是深入挖掘了传统文论的语法价值。过去常常说,汉语语法学是从《马氏文通》借鉴拉丁语法才开始创立的,换句话讲,汉语语法学来自于西学。这不免让人心有不甘:中国人说了几千年汉语,除了一些关于虚字的讨论,竟然没有认识到汉语还有语法?事实显然并非如此。西方语法的小圈圈自然套不上汉语的大语法,而在大语法看来,传统文论中不只有文学创作论,也有文句使用论,这恰是汉语语法、语用法研究的宝藏。从这个角度说,沈家煊先生发现了对偶、互文、联语这些传统文论中经典论题的现代语言学意义,开辟了汉语语法研究的当代新领域。

  汉语语法研究创新的根本,不在于迎合国外的新理论,不在于穿上跨语言的“新装”,而在于汉语本身。“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只有把握汉语研究的传统精神,才能做出真正有中国气派的汉语研究,才能真正为世界的语言学研究提供汉语独特的贡献。

  抛弃“印欧语眼光”的小格局,采纳“字句章篇贯通,音形义用一体,传情达意不二”的大语法,必将迎来汉语研究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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