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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留文:赣语“鱼虞有别”的层次

作者:谢留文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20-11-16

  1.

赣语“鱼虞有别”的层次 

  鱼、虞两韵的分混是《切韵》时代南北汉语方言的重要差异之一。北方汉语一般鱼虞相混,南方汉语鱼虞有别。这种差别在今天现代汉语方言中依然普遍存在。 

  从整个赣语看,“鱼虞有别”的层次有两种情况:  

  一是“鱼”韵区别“虞”韵的层次只有一层。绝大多数赣语只有一个“鱼虞”有别的层次。韵母主要为[e/ie ɛ/iɛ]。“鱼”韵区别于“虞”的字,各地多寡不一。江西抚州地区数量最多,覆盖《广韵》各组声母。其中又以抚州地区的黎川、崇仁、南丰、南城最为典型。如:女吕滤‖蛆徐絮‖猪槠苎箸‖锄梳疏‖煮书薯鼠处‖汝‖车锯榉去渠鱼渔语‖虚墟许‖余饫。  

  二是“鱼”韵区别“虞”韵的层次有两层,见于少数赣语。例如: 

 

  

  福建邵武方言鱼韵的两个层次,层次一与赣语的层次相同,层次二的[o]读同果摄。江西于都客家话果摄读[ɤ iɤ],鱼韵的“去”读,也是鱼韵读如果摄的层次。 

  江西铅山新滩、横峰方言鱼韵的两个层次与与邻近的江西玉山、广丰吴语以及接壤的浙江西部开化、常山、江山、龙游吴语分别相对应。 

  2.

“虞”韵读如“鱼”韵白读

  在赣语中,“虞”韵字也有读如“鱼”韵白读的层次。例如: 

  

3.
遇摄一等模韵读如“鱼”韵白读

  在赣语中,遇摄一等模韵字也有读如“鱼”韵白读的层次。例如: 

  

4.
赣语“鱼虞”有别与吴语“鱼虞”有别

  陈忠敏(2003:39)选取了余干、弋阳、南昌、黎川四个赣语方言,讨论赣语的鱼韵层次。认为赣语鱼虞有别层对应吴语鱼韵的C层次。C层次示意图如下: 

  

 

  也就是说,赣语鱼虞有别的层次都是由*i裂化而来,和北部吴语一样。 

  笔者认为,赣语“鱼虞”有别与吴语并不相同。主要有以下几点理由: 

  1)赣语的[i]属于鱼虞相混的层次。赣语“鱼虞”有别的主要层次就是[e/ie ɛ/ iɛ]。 

  2)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赣语也经历了*i→ ei(ɐi)→e(ᴇ)的前裂化或者*i> iɛ(ie)的后裂化过程。 

  3)中古止摄支脂之三韵,其中的脂韵,赵元任、王力、李荣都拟为[*i],之韵,李方桂、董同龢、周法高都拟为[*i]。也就是说,无论脂韵或是之韵,中古都有读[*i]的,如果发生后裂化*i>iɛ(ie),会不会导致有些止摄字有同样的音变?而今天的止摄字并无由*i>iɛ(ie)的变化。 

  4)少数赣语三等虞韵和一等模韵都有读如鱼韵白读的层次,如果也是由*i> iɛ(ie)的音变而来,就更不好解释了。 

  笔者认为,合理的解释应该是,赣语鱼韵白读并非由*i>iɛ(ie)的音变而来,而是早已有之的层次,覆盖整个赣语,不仅仅限于鱼韵,而且涉及到三等虞韵和一等模韵字。 

  江西历史上被称为“吴头楚尾”,同时又是历史上北人南迁的主要通道之一。赣语与吴语、客家话乃至其他方言发生接触融合,是非常自然的事。这也就导致了江西的方言存在多种层次的可能。《切韵》遇摄分一三等,但《切韵》的等与汉语方言今韵母并无严格的对应关系,讨论问题可以以《切韵》为线索,又不必拘泥于此。     

  

主要参考文献
 

  曹志耘孙宜志秋谷裕幸 2020《江西南丰方言音系》,《方言》第1期。 

  陈昌仪 1990《余干方言同音字汇》,《方言》第3期。 

  陈忠敏 2003《吴语及其邻近方言鱼韵的读音层次——兼论〈切韵鱼韵的音值》,《语言学论丛》27辑,商务印书馆。 

  李如龙张双庆(主编) 1992《客赣方言调查报告》,厦门大学出版社。 

  纶鑫(主编)1999 《客赣方言比较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 

  魏钢强 2017 《鱼蚣、鹅蚣、牛蚣和农蚣:客赣方言遇摄白读音的层次和分布》,《中国方言学报》第七期。 

  谢留文 1998 《于都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 

  

作者简介

  谢留文,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汉语方言的调查和研究工作。学术兴趣主要在赣语、客家话、徽语和宣州吴语。研究成果获得胡绳青年学术奖,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年语言学家奖(吕叔湘奖),中国社会科学院优秀科研成果奖。 

   原文刊于《中国语文》202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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