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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灿:积极开展面向语言教学的汉语语调研究

作者:林茂灿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20-12-21

  语调作为语言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韵律特征来表达句子层面的口气和情态等语用意义,广义上讲,语调就是韵律。因此,语调研究在语言学、自然语言处理与语言理解等方面都有着重要意义。

  一. 面向教学的语调研究溯源

  汉语语调研究一直是语言学和语音学关注的热点,但早期对语调的实验语音学研究受到实验手段和设备的影响,直到20世纪80年代,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才开始大规模从词的韵律研究扩展到句子的语调研究。

  早在20世纪70年代,吕叔湘先生就提出“汉语语调研究及其教学”课题,并让笔者负责落实。之后,许国璋先生建议开展汉英语调对比研究。

  1977年,吕叔湘先生就构想用自然语料(话剧、影视剧中台词语音)来研究汉语的语调,并以此展开对口语语篇语调的研究。但由于主客观原因,我们的语调研究一直用的是朗读短句,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深入到口语语篇之中。1992年,许国璋先生提出汉语语调研究及英汉语调教学研究的问题,即结合外国人讲汉语的洋腔洋调问题来研究汉语的语调。许国璋先生认为,在汉英语调对比研究做好之后,外语教学界要跟语言学界同仁合作开展汉语方言与英语等非声调语言的语调类型学对比研究,使我国方言区的人能够学好外语。

  二. 语调的综合研究助力对外汉语教学

  汉语语调特性、汉英语调的异同和语调教学这三个方面的研究,彼此间有着紧密的关系。因此,有必要将这三方面研究的内容综合考量。

  在赵元任先生汉语语调学说指引下,人们采用自主音段—节律(Autosegmental-Metrical,即AM)音系学理论,分别研究了笔者提出的功能语调和李爱军提出的情感语调。学界认为汉语语调携带的信息是句子的焦点和语气,重音和边界调是汉语语调的两个要素(变量);语调(指疑问和陈述,不包括感叹和命令)音高与声调音高之间是同时叠加关系,情感语调的边界调还常常采用后续叠加调。

  重音与声调之间的叠加关系是:重音作用于阴、阳平和去声(高调),使其音高抬高;作用于上声(低调),使其音高下压。汉语重音音高与声调音高之间的叠加关系,体现了赵元任的“橡皮带”主张。疑问和陈述边界调音高的上升和下降,是相对于边界音节声调音高曲线相应部分的上升和下降。汉语边界调音高与边界音节音高之间的这种叠加关系,体现了赵元任的“代数和”主张。

  分析清楚外国学习者说汉语时洋腔洋调的音系根源,才能制订出有针对性的教学策略。外国学习者把汉语重音落在阴平、阳平和去声时,既要让说出来的音高曲线也像英语的那样为山峰,还要让峰顶后面的下坡音节一起念出来,其音阶下降,形成峰顶后面的音高骤降,产生足够的音高落差。学习者把汉语重音落在上声时,就需要让转折点的音高压下来(音阶很低)。这样,学习者说出来的汉语就有轻有重,体现出汉语的节奏和韵律特点。

  学习者知道汉英边界调音高都是上升和下降的同时,还要运用其差异,因为学习者在说汉语疑问语气和陈述语气时,如果没有让边界调音高的上升和下降相对于边界音节声调音高曲线相应部分的上升和下降,其语气就不对,就会产生“洋腔洋调”。

  学习者学习汉语时,必须掌握和运用其母语与汉语在语调之间的共性和差异,这样说出来的汉语就可以避免出现洋腔洋调,而且有轻有重,给人以抑扬顿挫、轻重缓急的节奏感。

  冯胜利、曹文等学者均认为把汉语语调本体研究与对外汉语声调和语调教学相结合,会给对外汉语教学带来很大帮助。

  三. 跨语言和跨方言对比推进语篇语调研究

  以汉语普通话语调研究的初步成果为基础,学界同仁们开始开垦汉语语篇语调这块广袤的语音处女地。1942年吕叔湘先生就提出了“疑问句的疑问程度问题”,还有语篇的章节重音与词重音之间关系及语篇重音与边界调之间的音联等问题。

  北京语言大学的曹文教授对《普通话水平考试大纲》中姚喜双先生念的朗读作品,开展语篇的声学分析。美国旧金山大学李智强教授试图从语篇韵律的语音表现给出其音系特征。根据语篇语调的研究成果进行教学,学习者可较容易地学好汉语抑扬顿挫、轻重缓急的语调,大大提高学习者的汉语学习水平。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李爱军团队则围绕语篇语调开展一系列研究。这些研究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第一,口语对话语篇的语调韵律特征研究。为此,他们建立了2000多个小时的口语语篇库Discourse-CASS,提出了汉语语篇的多层级结构表示体系,开展口语对话和篇章韵律特征研究。第二,中国方言区和少数民族地区英语学习英语语调的研究。为此,他们建立了上万个小时的中国方言区和少数民族地区英语学习者语音库AESOP-CASS,开展方言区和少数民族地区英语学习者语调特征研究;探索英语语调可视化教学研究,尝试利用网络平台和语音技术开展在线语音教学,帮助方言区和少数民族地区的英语学习者讲好英语。第三,在AM理论的基础上,他们正在开展中国境内语言的语调类型学研究。探索声调与语调在音系、韵律、句法和语用层面的互动关系;对跨方言和跨语言语调的语音和音系特征进行描写和对比;通过对语调的共性和差异性的探索研究,促进我们对汉语和少数民族语言特点的认识,为语调类型学理论研究提供独一无二的经验证据与理论视角。

  此外,近年来扬州大学周卫京教授带领语音科学研究团队也建立了多个语音库,聚焦中巴经济走廊英汉语调类型学研究和应用研究。该研究能为中国人学习巴基斯坦英语和巴基斯坦人学习汉语提供很多帮助,有利于提升中巴两国英汉语交际成效,为走廊的经济建设和民心互通工程提供语言服务。

  这些研究大多立足于语调教学的需要,充分利用语言数据资源和技术优势,大力开展汉语和我国少数民族语言的语调研究,以及二语学习者的语调偏误模式研究,不仅可以把我们的汉语语调研究做大做强,还有可能在数据、方法和理论等方面实现跨越式发展。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

原文发表在《中国社会科学报》2020年12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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