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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议“贺年”与“贺岁”

作者:陆方喆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8-02-22

  农历新年将至,节日气氛日益浓厚起来,各类贺岁大片蓄势待发,各种贺年卡片纷至沓来。近日,笔者也遇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贺年”和“贺岁”意思相近,为什么我们说“贺岁电影”、“贺年信”但不说“贺岁信”、“贺年电影”呢?

  关于“贺年”和“贺岁”,《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的解释是:“【贺年】(向人)庆贺新年”“【贺岁】贺年”。可见,词典是把“贺岁”和“贺年”当作同义互释的。但是词典也告诉我们一个重要的信息,即“贺年”是向别人庆贺新年,多以语言庆贺为主,比如说祝福语、吉祥话等,因此“贺年”常和“卡片、片、信”等搭配。在CCL语料库检索“贺年“,一共407条结果,绝大多数都是 “贺年卡片”“贺年明信片”“贺年卡”等。

  至于“贺岁”,其语义侧重于“庆贺新年”,并不凸显“向某人”,因此“贺岁”的涵义更广,多与各类庆祝活动相关,特别是“电影”“喜剧”“大片”等影视作品。我们在BCC语料库中统计“贺岁n”,排名前十位的名词分别是:剧(218次)、大片(204次)、电影(145次)、喜剧(117次)、金条(117次)、版(77次)、写真(50次)、大戏(44次)、影片(27次)、杯赛(27次)。

  “贺年”侧重于向某人庆贺新年,相当于拜年,因此搭配的名词范围有限,主要集中于明信片、卡片、信、礼物等,与其他名词结合能力弱。在BCC语料库搜索“贺年n”仅231个结果,与81种名词搭配,而“贺岁n”有1718个结果,与240种名词搭配。

  对于某些名词而言,既可以理解为对某人的祝贺,也可以理解为庆祝新年,比如“歌”“短信”“礼物”等,因而与“贺年”“贺岁”均能搭配。而有些名词,如“信”“卡片”“电话”等,由于多通过语言、文字传达对某人的庆贺,因此只能与“贺年”搭配,而电影、喜剧等不在于表达对某人的庆贺,而是作为一个群体的庆祝活动,因此与“贺岁”搭配更恰当。

  “贺岁”与“贺年”的语义区别在与“短信”和“信”的搭配上可以得到印证。在BCC语料库搜索上述搭配的用例如下:

  “信”一般是写给某个特定的人,向这个特定人祝贺新年的信就只能称作“贺年信”,而没有“贺岁信”的用例。短信既可以发给某个特定的人,也可以群发给许多人。从内容上看,既可以是祝福语,也可以是庆祝节日的话语,因此与“贺岁”“贺年”均可搭配。从用例看,仍然以“贺年短信”居多,说明“短信”与“信”在功能和内容上还是有相当的一致性。

  总结一下,“贺年”主要以语言文字或礼物的形式向某个人拜贺新年,“贺岁”主要指一群人以某种活动或其它方式庆祝新年。此外,“贺年”是跟“过年”联系在一起的,但是“贺岁”却没有“过岁”的说法。

  以上我们只是初步地解答了上文提出的问题,如果进一步追问,则还有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用“贺年”表示“向人庆贺新年”,用“贺岁”表示“庆祝新年”,而不是相反?

  对此,我们有一个粗略的想法,在这里提出来以求教方家。

  “年”和“岁”都有“年”的意思,但相比“年”,用“岁”表达“年”的含义比较含蓄和间接,也更为文雅、正式。比较:

旧年   旧岁

拜年   拜岁

度年   度岁

  与左列相比,右列的说法均更为文雅。因此从语体风格而言,“贺岁”比“贺年”更为正式。语言中有一个倾向,即用相对俚俗的语汇表达个人的、具体的、非正式场景,用典雅的语汇表达集体的、抽象的、正式场景。比如“付款”和“付钱”,前者多用于正式场合,如合同文书,或公对公的支付(集体),而后者多用于非正式场合,如日常小额买卖,或私对私支付(个人)。由此观之,“贺岁”就常用于表达集体的,正式的庆祝新年场景,而“贺年”更倾向于表达个人的,非正式的庆祝新年场景。搜索近现代汉语用例,我们发现“贺年”常用于去某人府上登门拜贺新年,而“贺岁”常用于集体庆祝新年的场景,比如:

  1
因亟整衣往二家贺年,并道喜。(清《北东园笔录三编》)

  2
及残年已过,真野来贺年,也只略坐坐就走了。(民国《留东外史)

  3
董白特来给皇上贺年。愿皇上万岁,并且来谢皇上去冬赏赐瓷盆的恩德。(民国 《顺治出家》)

  4
按吴中相传林少穆、陈芝楣二公,同在百文敏公金陵节幕度岁,署中宾朋颇盛,元旦清晨,齐至林少穆房中贺岁。 (清《浪迹续谈》)

  5
吾乡三十年前冬至节祀先贺岁,与除夕、元旦同。(清《香祖笔记》)

  6
政府东借西掇,勉过年关,正要预备贺岁,忽闻前代总统冯国璋病殁京邸。(民国《民国演义》)

  例(1)至例(3)均用“贺年”,从句子表达意思来看,主要用于个人对个人的拜年。例(5)至例(6)均为“贺岁”,从表义来看,主要指群体的新年庆祝活动。

  “贺年”与“贺岁”虽一字之差,在语义上仍有细微的差别。大部分情况下,两者可以互换,但是在“电影vs信”这两类名词上,两者有着严格的互补分布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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