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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探宙:“天问一号探测器”和“祝融号火星车”是一样的语法结构吗?

作者:刘探宙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21-06-23

  5月15号7时18分,我国首个航天器着陆火星。因为我们是世界上第一个一次性成功着陆火星的国家,因此举国欢庆,国家主席习近平都发表了贺信。当天,“天问一号探测器”和“祝融号火星车”成了国内外各大新闻媒体头版头条争相播报的对象。那么“天问一号探测器”和“祝融号火星车”是一样的结构吗?一般老百姓听到后肯定毫不犹豫地点头:天问一号就是那个着陆火星的航天器嘛;祝融号就是那个飞行器下来的火星车嘛。

  有问题吗?有的!

  在讨论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科普一下“祝融号火星车”。火星探测器由两部分组成:巡天环绕器和着陆巡视器。巡天器将着陆器卸载后,会继续沿既定轨道巡行,它主要是给留在火星上的着陆器向地球发消息用的,叫“中继通信”;而着陆器则由降落伞、底座、火星车等部分组成,当着陆火星时,火星车就从着陆器中剥掉底座、伞等外壳脱离出来。“祝融号”就是给这个脱了壳的火星车起的名字,因此“祝融号火星车”是同指性复合词。

  再看“天问一号”。各大网络百科的解释明显兵分两组:

  A(1)天问一号,是由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下属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总研制的探测器,负责执行中国第一次自主火星探测任务。(百度百科)

  (2)天问一号(英文:Tianwen1)是由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下属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抓总研制的探测器,负责执行中国第一次自主火星探测任务。(今日头条快懂百科,原名互动百科)

  B(3)天问一号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在进行的一项火星探测任务(中文维基百科)

  (4)天问一号是中国行星探测任务中的首次火星探测任务,该名称源于屈原长诗《天问》。(搜狗百科)

  (5)天问一号中国行星探测任务名称,该名称源于屈原长诗《天问》。(360百科,原名好搜百科)

  A组(1—2)的“天问一号”是指“探测器”,B组(3—5)“天问一号”又明确指向了“任务”,即探测火星的任务。

  如果按照A组解释,“天问一号探测器”和“祝融火星车”的结构方式是一致的,都是前项是名称、后项指实物的同指关系复合词,结构类似“老王同志”“汇文中学”。

  但按照B组(3—5)的解释,两者结构就有所不同了。“天问一号”指任务,而“探测器”则是指实物,它俩语义上不同指,概念内涵也不属同类。

  那么“天问一号”到底指什么?

  根据央广新闻,2020年4月24日在“中国航天日”启动仪式上,国家航天总局宣布,中国行星探测任务被命名为“天问(Tianwen)系列”,首次火星探测任务被命名为“天问一号”,后续行星任务依次编号。

  看来“天问一号”真正的身份是任务代号,而“探测器”则是执行这个任务所依赖的工具之一。下面这个各大媒体正式播报的新闻标题句中,“天问一号”和“我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才是同位同指关系:

  (6)我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1天问一号2探测器3成功着陆火星。

  “探测器成功着陆”是关于“天问一号”的陈述说明,也是间接关于“我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的陈述说明,也就是说例(6)是一个双重话题句,即主谓谓语句:

  (7)——我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天问一号”怎么样了?

  ——探测器成功着陆了。

  ——探测器怎么样了?

  ——成功着陆了。

  因此如果掌握相关的航天科普知识,(6)句的句中大停顿应该在第2项和第3项之间,即“天问一号”的后面,“探测器”作为全句谓语的开始和次话题则应该得以重音凸显。但是,我们注意到,包括央视的《新闻联播》和《新闻直播间》在内的一些视频媒体播报中,新闻播音员或主播都将句中停顿停在了第1项和第2项之间,如下:

  同位同指组合的特点,一般情况下,是删掉任意一项在句法语义上都合格。我们看到,实际的新闻语料也确实体现了这一点,比如:

  (8)天问一号1探测器2成功着陆火星。(环球网、观察者网、新浪网2021年5月15日)

  (9)我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1探测器2成功发射。(央视网、《北京晚报》等2020年7月23日)

  这两句同样是以第1项为主语的主谓谓语句,相应地,句中停顿也应该出现在第1项后,而不是探测器后。

  汉语以话题句为根本,理解了例(6—9)句的意思和构成,下面例(10)也就很容易接受了:

  (10)中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成功着陆火星。(《南方都市报》2021年5月15日)

  我们不必因为主语的中心语“任务”和动词“着陆”没有支配和选择关系而否认它的句法合格性。

  在我们的航天任务中,无论是嫦娥五号探月任务,还是天问一号探火任务,一个任务只有一个探测器,因此业内通常提到“探测器”就以“天问一号”“嫦娥五号”这些任务代号相代,这属于语法转喻。以下例子都是这样:

  (11)天问一号成功着陆火星(网易新闻、澎湃新闻、搜狐新闻、中新网、北青网等2021年5月15日)

  (12)2021年2月10日晚间,天问一号进入火星轨道,成为中国第一颗人造火星卫星(今日头条 2021年2月10日)

  (13)落火之后,天问一号的“另一半”去哪儿了?(《中国青年报》2021年5月18日)

  (14)295天时间里,长五系列火箭携天问一号冲天奔火。(新华社2021年5月15日)

  对比例(8)和例(11—14),我们就知道,当“天问一号”指“探测器”时,必须是单独出现的,这是经济原则下的一种语言策略,一旦当它和“探测器”毗邻出现时,“天问一号”只能指探测任务,“探测器”的意思则由它自己来承担。这也就是说,例(8)中的“天问一号”和“探测器”不是同位同指关系。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定语和中心语的修饰关系,比如说理解为“天问一号(任务中)的探测器”呢?

  如果“天问一号探测器”出现在主语或话题位置上,那么这就类似于下面这对句子的对比了:

  (15)a大象鼻子长

  b大象的鼻子长

  (15a)是主谓谓语句还是由(15b)省略来的定中主语句?我们的答案总不能倒退回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前吧?

  所以如果“天问一号探测器”出现在主语或话题位置上,前项和后项是不在一个层次上的,并不构成复合词,这跟身为复合词的“祝融号火星车”性质不同。

  而当“天问一号探测器”出现在宾语或定语位置上,那么它就是一个定中关系的复合词,跟同指关系的“祝融号火星车”结构关系不一样,如下面这句宾语位置上的“天问一号探测器”:

  (16)“胖五”成功发射天问一号探测器(中国新闻网2020年7月23日)

  为避免歧义、方便百姓快速了解,一个简便的处理方式是,将“我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天问一号探测器成功着陆火星”这条新闻改写为:我国天问一号首次火星探测任务探测器成功着陆火星。只要不把“天问一号”这个专名夹在两个有命名需求的名词之间,误解就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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