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语言学重点实验室陈树雯助理研究员在国际重要语言学期刊发表系列研究成果。其中，论文Production of the English /?/ by Mandarin-English Bilingual Speakers（汉英双语者英语/?/音的产出研究）于2024年3月在Language and Speech在线首发，并于2025年第68卷第4期正式刊出；论文What R Mandarin Chinese /?/s? – Acoustic and articulatory features of Mandarin Chinese rhotics（何为汉语普通话的/?/音？——汉语卷舌音的声学与发音生理特征）于2024年发表于Phonetica第8卷第5期。该系列成果通过前沿实验语音学方法，深入揭示了汉语r音的生理机制及习得规律，为理解人类语言的共性与多样性提供了全新的科学视角。

　　一、研究背景

　　卷舌音在世界语言中极具多样性与复杂性，长期以来都是语音学研究的焦点。尽管关于卷舌音的跨语言类型及演化研究备受关注，但国际学界现有的实验研究仍主要基于印欧语系，对汉语卷舌音的认知尚显匮乏。

　　事实上，汉语普通话及方言蕴藏着极具特色的卷舌音资源——从古音中的知庄章组声母，到现代普通话中的日母、卷舌元音及儿化韵，共同构成了汉语语音体系的独特标识。本系列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通过实验手段系统揭示汉语卷舌音的发音本质，并进一步探讨普通话母语者在学习外语卷舌音时的发音规律和习得机制。

　　二、研究方法

　　本系列研究从普通话中一类重要的卷舌音——r音（rhotics）切入，采用超声成像技术，采集普通话母语发音人的动态舌位图像与语音信号，并对比分析不同英语水平的普通话母语学习者与英语母语者在发英语卷舌音时的舌部运动数据。该方法突破了传统听辨实验与声学分析的局限，使研究人员能够直观观察发音器官的精细协同，从生理层面揭示语音产生的内在机制。

　　专用于语音学研究的便携式超声仪和超声舌位图像

　　三、核心发现

　　1. 普通话r音的语音特征

　　普通话r音并非由单一的发音动作实现，而是可以通过多种不同的舌位形态产生，包括舌尖上卷的“卷舌型”和舌尖下垂、舌体隆起的“隆舌型”两类，这种变异模式与印欧语r音存在相似性。同时，普通话声母r音往往伴随一定的摩擦特征，而这一特征在印欧语言中并不常见。这一发现揭示了人类语音系统在跨语言层面上的共性与个性。

普通话r音的发音动作

　　2. 母语发音习惯对外语学习的影响

　　二语学习者具备掌握复杂二语发音姿态的能力，但在不同的语音语境下，不同舌形的分布模式与母语者存在显著差异。尤其在元音前位置，学习者的发音常出现明显的摩擦噪音。这主要源于普通话/?/本身所具有的摩擦特性被迁移至英语发音中，从而成为外语口音形成的一个重要来源。

　　3. 语音相似性是敌是友？

　　相较于汉英差异较大的元音前/?/，学习者在产出汉英差异较小的英语成节/?/和元音后/?/时表现更佳。这一结果说明，语音相似性在二语产出中起到了促进而非阻碍的作用，从而挑战了经典语音学习模型（Flege, 1995, 2003; Flege & Bohn, 2021）的预测。

　　四、理论意义与应用价值

　　在理论层面，汉语卷舌音的系统研究，为世界语音类型研究提供了重要补充，为语音理论提供了来自汉语的关键证据，也为国际语音学研究版图补上了不可或缺的“汉语拼图”。通过进一步开展汉语方言卷舌音研究，有助于更深入地揭示汉语方言的多样性和统一性，展现汉语音系的历史同源规律，从语言学视角诠释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向心力。

　　在方法层面，研究引入超声可视化技术，将以往难以直接观察的发音动作转化为可视、可测的科学数据，拓展了实验语言学和二语习得研究的研究范式。

　　在应用层面，相关成果有助于学习者直观理解发音机制、有效开展发音矫正，并为教材编写与教学模式创新提供依据。相关研究方法对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及国际中文教育相关实践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同时也可为智能语音教学系统等应用场景中的技术研发提供方法与数据基础。

　　本系列研究在2024年度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启”计划项目“普通话儿童r音习得研究”和2025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汉语方言卷舌音的实验语音学研究”的支持下，还将进一步拓展至儿童语音发展及多种汉语方言卷舌音的系统研究。

　　作者简介

　　陈树雯，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香港中文大学语言学及现代语言系博士，美国耶鲁大学Haskins实验室任访问学者。研究领域主要集中在实验语音学和心理语言学，主要研究方向为汉语及民族语言的实验语音学描写、言语产出与感知以及语言习得。主持或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北京市社科基金青年项目、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等省部级项目4项，在国内外期刊发表多篇论文。

　　Douglas H. Whalen，美国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院言语-语言-听力科学及语言学教授，美国耶鲁大学语言学系和儿童研究中心兼职教授。研究领域涉及语音感知、言语产出、认知神经科学和濒危语言记录。

　　莫碧琪，香港中文大学语言学与现代语言系教授、文学院副院长，剑桥大学语言学博士。主要研究领域涵盖语音产出与感知，特别致力于从跨语言比较和心理语言学的视角探索语音习得机制。

　　文章链接：

　　Chen, S., Whalen, D. H., & Mok, P. P. K. (2024). What R Mandarin Chinese /?/s? – Acoustic and articulatory features of Mandarin Chinese rhotics. Phonetica 8(5), 509-552.https://doi.org/10.1515/phon-2023-0023

　　Chen, S., Whalen, D. H., & Mok, P. P. K. (2025). Production of the English /?/ by Mandarin–English Bilingual Speakers. Language and Speech 68(4),794 – 831. https://doi.org/10.1177/00238309241230895